準備就緒，把信封擱在桌上的瞬間，宮野孝宏張開嘴似乎打算交代下一件工作，陽菜假裝沒看見，站起身朝衛生間走去。
工位靠近窗戶的岡田以手支頤，眺望著窗外陰雲密佈的天空。嘟囔說：“這種鬱悶天氣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佐佐木心音立刻將頭轉過去，搭話：“岡田前輩，今天可是聖誕節呢，不下雪怎麼能行呢？”
佐佐木心音是位不到三十歲的女性，皮膚白皙，眉眼彎彎，笑起來時右邊臉頰會露出一個淺淺的梨渦，氣質溫柔又討喜，在部門裡向來人緣很好——就連一向挑剔的宮野課長，對她也總是和顏悅色。這次陽花日化的專案落到她頭上，大家也都覺得是情理之中的事：她本就是課長眼前的紅人，順理成章該接手這種重量級專案。
聽見佐佐木這麼說，岡田聞言擺了擺臉，扯出個不太精神的笑：“也是，聖誕節就得有聖誕節的樣子，下點雪才夠有氛圍。”
“不要這麼說嘛，岡田前輩，您是出名的好男人，下班後一定是和太太一起去慶祝吧。”
岡田聞言忍不住笑了，指尖敲了敲桌面打趣道：“就你們小年輕懂得浪漫，我們這些老傢伙早就沒這份興致了，哪像你們年輕人，約會過節熱熱鬧鬧的。”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珠一轉，話鋒隨之一變：“心音，你今晚是不是有什麼安排？”
佐佐木聞言，臉上泛起一抹淺淺的嬌羞，指尖輕輕捻了捻鬢角的碎髮，笑著應道：“是呀，對方很早就訂好位置了，說是要好好慶祝一下。等明天我把餐廳的甜品帶過來分給大家嚐嚐，聽說他們家的聖誕樹樁蛋糕做得特別棒。”
說話間，辦公室的氛圍也輕快了幾分。原本緊繃著神經等待下班的人們，此刻三三兩兩地聊起天來，紛紛說起今晚的安排，偶爾夾雜著幾句打趣和笑聲，連空氣裡的沉悶都消散了不少。
部長辦公室的門終於從裡面被拉開，社長穿著深棕色的羊絨大衣，繫著同色系圍巾，手裡拎著公文包走了出來。
整個辦公區的鍵盤敲擊聲驟然停頓了半秒，所有人都悄然豎起耳朵。直到部長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電梯口，宮野課長才立刻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一邊整理袖口一邊抬眼掃過整個辦公區，開口說道：“大家都下班吧，今天辛苦了，聖誕節快樂。”話音剛落，辦公區裡瞬間響起此起彼伏的收拾聲，剛才還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的氛圍一下子煙消雲散，每個人臉上都露出了輕鬆的笑意，紛紛互相道著節日快樂，抓起包就往門口走去。
陽菜剛從走廊另一頭的衛生間出來，就看到辦公室的門大開著，裡面的燈已經熄滅，同事們正紛紛往外走。她連忙加快腳步朝辦公室趕去。
“哎呀，差點忘了你還在，那就麻煩你幫忙鎖下門吧。”
山本陽菜連忙側身貼到牆邊給大家讓路，等最後一個同事走出辦公室後，才緩步走回自己的工位，重新開啟燈，繼續等候快遞員上門取件。
她拿起自己的舊圍巾，慢悠悠地繞到脖子上，快遞員差不多也該到了。她索性坐回工位，把手機掏出來，給媽媽發了句“馬上下班了，聖誕快樂！”
按下發送鍵就把手機揣回口袋，抬頭盯著窗外飄得越來越密的雪花出神。
沒過兩分鐘，樓下前臺就打來了內線電話，說快遞員已經上來取件了，她應了一聲，拿起桌上封好的信封往電梯口走，指尖碰到涼冰冰的信封，想起剛才辦公室裡熱鬧的過節氛圍，再想想自己租的那間連暖氣都不太熱的小公寓，剛才被佐佐木暖起來的心底，又漫開了一點澀澀的空落。
走下樓，陽菜把茶色信封遞給戴著手套的快遞員，付了運費，她有些在意為什麼為什麼五大三粗的他是出於什麼樣的心境，偏偏選擇一個繡上一隻兔八哥的卡通手套，但還是打消了開口詢問的想法。
應該是女朋友或者孩子給他買的吧。
走到地鐵站門口，陽菜開啟包，才發現佐佐木託付的專案資料還落在抽屜裡沒拿，現在折回去取應該還來得及。
陽菜把圍巾往脖子裡緊了緊，踩著自己被拉得長長的影子重新走進電梯，按下了設計部所在的樓層。電梯門緩緩合上，鏡面映出她抱著包的模樣——頭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她抬手理了理額前的碎髮，目光隨著跳動的數字一點點向上移。夜晚寂靜的辦公樓裡，反倒讓她心裡莫名安定下來。
電梯門“叮”地一聲輕響，陽菜快步走回設計部辦公區。推開門的瞬間，走廊的感應燈應聲亮起，昏黃的光暈灑在空曠的格子間裡，比白天的熱鬧喧囂安靜了太多。她憑著記憶摸到自己的工位，拉開抽屜，指尖觸到那沓厚厚的資料，隨即將檔案抽出，仔細放進通勤包的最內層。
剛走出辦公室，寂靜的走廊裡，陽菜清晰地聽見會議室方向傳來細碎的說話聲，還夾雜著衣料摩擦的窸窣聲響。
陽菜的動作猛地頓住，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她悄悄繞開過道的椅子，放輕腳步往聲音來源挪了兩步，就看見半掩的門縫裡漏出暖黃的燈光，還有兩道交疊在一起的影子，隱約能聽見佐佐木帶著笑意的軟聲撒嬌，語氣黏膩得不像話。
“好了，別生氣，我那麼做是為了防止別人說我對你偏心，寶貝。”
“可你剛才還是太兇了，我不喜歡你在別人面前那樣對我。”
“好啦，你生氣的樣子反而更美了。”
“你總是說這種好聽的話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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