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錶？”
“嗯，是我託朋友從瑞士帶回來的那款。你上次不是說舊錶走時不準了嗎？正好趕上聖誕節送給你，黑色的款式和你很配。”
紙包裝袋發出輕輕的摩擦聲，緊接著是男人帶著笑意的低啞嗓音：“有心了，我很喜歡，那我拆開戴上看看？”
男人的聲音對於陽菜來說很陌生，可女人的聲音她一下就聽出來正是說要和男友過聖誕節的佐佐木心音，難道這個男人就是佐佐木的男朋友嗎？
男人背對著會議室的磨砂玻璃門，高大的身影將佐佐木整個人圈在懷裡。他肩膀寬闊，穿著一身深棕色的羊絨外套。陽菜望著那個背影，只覺得既陌生又熟悉——明明該是從未見過的輪廓，卻又隱隱透著一股似曾相識的熟悉感。
眼看兩人嘴巴逐漸靠近，馬上就要貼在一起，陽菜慌忙屏住呼吸，踮著腳往後退，走廊的感應燈偏偏在這時暗了下去，猝不及防的黑暗裹住陽菜，她驚得指尖一顫，手裡的包“哐當”一聲砸在了地面上，聲響在空曠安靜的走廊裡格外突兀，會議室裡的說話聲戛然而止。陽菜心臟狂跳，腦子一片空白，抓起包就朝樓外跑去。
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害怕，可雙腳像是不受控制一樣，只知道慌慌張張地往前衝，電梯下行的嗡鳴在耳邊響著，她卻連指尖都還在不住地發顫。
跑到地鐵站入口的時候，冷風裹著雪花砸在臉上，她才扶著牆壁慢慢停下腳步，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冰涼的空氣灌進肺裡，剛才狂跳的心臟才稍微平復了一點。
山本陽菜掏出交通卡刷開閘機，朝站臺走去。站臺的暖風漸漸驅散了身上的寒氣，她倚著冰涼的立柱，望著頭頂閃爍的到站提示屏，紊亂的呼吸終於慢慢平復下來。
電車進站的鈴聲響起，陽菜緊了緊圍巾，隨著人流緩緩踏上車廂。隔著蒙著霧氣的車窗，街旁掛滿彩燈的聖誕樹正一點點向後退去，暖黃的燈光在霧靄中暈開柔軟的光圈。她告訴自己別多想——或許只是佐佐木的男友來公司接她了。
對，一定是這樣。陽菜在心裡反覆告誡自己：得把注意力都放在工作上，這樣才能儘快轉正。
電車到站的提示音叮咚響起，陽菜跟著人流走出車廂，腳步還有些發虛。站臺廣播裡甜軟的聖誕祝福悠悠漫開，周圍是提著禮盒、結伴說笑的行人，處處都透著聖誕節的熱鬧氣息。她沿著出站口的臺階一步步往上走，推開地鐵站出口的玻璃門，大片雪花簌簌落在發頂，她攏了攏圍巾，朝著租住的公寓方向慢慢走去。
她租住的公寓離公司雖不算遠，卻因省錢選在了設施老舊的區域，連路燈都沒有。陽菜對此早已習慣，從包裡摸出常帶的手電筒擰亮，暖黃的光柱灑在覆著薄雪的小路上，她便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著。剛拐過巷子口，就見自己公寓樓下站著一個婦人。
她手裡拎著個東西，肩上落了薄薄一層雪，正朝這邊望過來。
“媽媽，您怎麼來了？！”
陽菜手裡的手電筒晃了晃，暖黃的光柱一下歪到旁邊的雪堆上，她快步朝婦人走去，指尖凍得發僵，“您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車站接您啊，這天多冷。”
婦人笑著湊近女兒，伸手拂去她肩上的落雪，目光裡滿是疼惜：“家裡的柿餅曬好了，你不是最喜歡吃這個嗎？想著給你送些來——你每天下班都這麼晚？”
山本陽菜鼻頭一酸，往媽媽身邊靠了靠，接過她手裡那個布包。指尖觸到媽媽凍得冰涼的手，她連忙把布包換到另一隻手，攥住媽媽的手揣進自己口袋裡暖著：“今天下班早，是回去取資料才耽擱了。快上去吧，我那屋子雖然小，好歹開了暖氣，您先進去暖暖身子。”
她不敢想媽媽在這寒風裡等了多久。慌忙摸出鑰匙去開門，指尖抖了好半天都沒對準鎖孔。媽媽見狀，輕輕把她往旁邊讓了讓，接過鑰匙只轉了半圈，“咔噠”一聲就開了門。推開門，一股冷氣撲面而來，陽菜趕緊伸手去開電暖器，又忙著給媽媽倒熱水。媽媽握著暖乎乎的馬克杯，視線掃過這間狹小逼仄的公寓，最後落在她凍得紅通通的耳尖上，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先別忙著照顧我，你吃晚飯了嗎？”
陽菜愣了愣，剛想答“吃了”，肚子卻不合時宜地“咕咕”叫起來，在安靜的小屋裡格外清晰。她臉頰倏地漲得發燙，媽媽忍不住笑出了聲，放下馬克杯便從隨身帶的布兜裡往外掏東西——還帶著餘溫的稻荷壽司、煮得軟嫩的玉子燒，都是在家做好裝在保溫盒裡帶來的。“就知道你肯定忙著沒顧上吃飯，出門前特意給你做的，快趁熱吃。”山本太太開啟餐盒推到她面前，又給她倒了杯熱乎的麥茶，看著她小口小口吃起來，眼底的疼愛滿得幾乎要溢位來。
陽菜認真地咬下一口溫熱的壽司，軟糯的米飯混著清甜的壽司醋滑入胃中，暖意從舌尖一路漫向心底，眼眶卻不由自主地微微發燙。她埋著頭小口吞嚥，不敢讓媽媽看見自己泛紅的眼角。離開家半年多，這是她第一次吃到家裡做的飯，熟悉的味道裹著暖意，瞬間將下午那點酸澀與慌亂衝得煙消雲散。媽媽坐在對面，安靜地看著她吃，時不時伸手把餐盒邊散落的飯糰碎撥到勺子裡，絮絮叨叨地說著家裡的瑣事：隔壁阿婆養的橘貓生了小貓，特意留了一隻等她回去呢。
吃完飯，山本太太取來一碟柿餅，給又投入工作的女兒當點心，“這麼忙嗎？下了班還得幹活。”
陽菜一邊翻著手裡的材料，一邊拿起一個柿餅咬了一口，甜糯的果肉在舌尖化開，帶著陽光曬過的溫暖香氣，她含混地應道：“年底了，忙點是正常的。”
“對了，媽，今天是聖誕節，我忘了給您買禮物，這點錢您拿著，買點喜歡的東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