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個時候，魏賢匆匆走了進來。他的步伐很快，但落地很輕，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顯然是一路小跑過來的。
他在石亭外停下腳步，躬身行禮，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很清晰：“老奴參見陛下，參見太上皇。”
蘇昊沒有抬頭，目光依然落在棋盤上：“有何事？說吧。”
魏賢上前一步，聲音又壓低了幾分：“啟稟陛下，雪銀山附近的探子剛剛送來訊息，他們在雪銀山附近發現大量極境出沒，人數不少，但行蹤詭秘，分別隱於雪銀山周邊城池，這些極境他們從來不曾見過，懷疑是隱龍山的人或是敵國細作。”
蘇昊執棋的手停住了。
那枚黑子懸在半空中，一動不動，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樣。過了幾息，他才緩緩將棋子放回棋盒，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他揮了揮手。
魏賢會意，躬身退下，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花徑盡頭。
石亭裡又安靜了下來。
春風從亭外吹進來，吹動蘇昊的衣袍和頭髮，也吹動了棋盤上散落的幾枚棋子。桃花的花瓣飄落在棋盤上，落在黑白子之間，像一滴粉色的墨。
蘇文淵也將手中的白子放回棋盒，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在腹前，目光落在遠處那片開得正盛的櫻花上。
“父皇，”蘇昊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如此看來，這雪銀山一局，就要開始了。”
蘇文淵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一陣風吹過，將棋盤上的花瓣吹走了幾片，久到遠處池塘裡的錦鯉又躍出了水面，濺起的水聲清脆而短促。
“是啊，李成安終於要開始正面下場了，也要開始自己的報復了。”他終於開口，聲音蒼老而緩慢，“罷了，既然他要開始，就把天虹別院的人，還有凌軒都召回來吧。無論如何，這把鑰匙都不能落在隱龍山手裡，更不能落在那幾個老東西手裡。若是落在他們手裡，未來，你就很難走下一步了！”
他的目光從櫻花上收回來，落在蘇昊臉上，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忽然迸發出一絲銳利的光。
“幾千年的時光，我蘇家...如今...只缺這把鑰匙了。”
蘇昊看著父親那雙眼睛，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知道父親說的是真的——蘇家經營了上千年，底蘊何其深厚，縱然是人才輩出，但始終差了那最後一步。
那把鑰匙，就是那最後的一步。
“父皇，”他的聲音有些低沉，“話雖如此，但這鑰匙，恐怕沒那麼好拿，李成安可沒安什麼好心。”
蘇文淵笑了，那笑容裡有幾分苦澀，幾分瞭然，還有幾分說不清的豪氣。
“這鑰匙若這麼好拿，就不會沉寂幾千年無人能拿到了，當初誰也不知道許峰把鑰匙交給了誰。”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在空氣中，“如今終於現世，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不管是何等陷阱，蘇家，都不能再錯過。”
蘇昊沉默了片刻，又問：“父皇，我們何時出發？”
蘇文淵抬起頭，看著頭頂那片被花枝切割成碎片的天空，目光深遠而複雜，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又像是在看很長很長的時間。
“這次，朕帶著凌軒他們去，”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安排一次普通的出巡，“你...留在新州。”
蘇昊的臉色瞬間變了。他猛地站起身來，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臉上的平靜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的焦急和不安。
“父皇，這絕對不行！”他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幾分，帶著一種少見的急切，“若是此行有什麼意外——”
蘇文淵抬手打斷了他，那隻手枯瘦如柴，青筋暴起，但穩得像一座山。
“此行必定會有意外，但是蘇家的未來，天啟的未來，從來都不在朕身上，而是在你身上。”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鐵錘一樣砸在蘇昊的心上，“若是朕沒能陪你下完這場棋，剩下的棋局，便只能由你來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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