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一行人一夜未眠,到達破廟時天矇矇亮了,為了有力氣趕路,林楓靠著牆角眯了一會i,但很快又被凍醒了。他一睜開眼,又立刻檢查了一遍藏在乾草下面的試劑。
挨個看了看,都完好無損,林楓這才放下心來,連忙把藥劑揣懷裡。
做好這一切的林楓看了看西周。老何蹲在門口望風。老吳坐不住,站起來在廟裡轉了兩圈,又蹲下,又站起來。
林楓看著他,有點想笑。
“吳哥,你晃什麼?”
老吳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學著老何的叫法喊林楓,說道:“林大夫,我一想到跑出來了,就睡不著,太他孃的高興了。”
林楓看著還處於興奮中的老吳,沒有說話。
老吳搓著手,眼睛裡冒著光:“三個月了,三個月!老子在那鬼地方裝了三個月的孫子,天天劈柴挑水,看那些鬼子的臉色,聽那些半夜被帶走的人慘叫,今天終於跑出來了!”
他說著說著,聲音都有點抖,但不是怕,是激動。
“你不知道,昨晚翻牆的時候,我腿都在抖,當然啊,老子可不是怕啊,是——是——”他找不到詞,使勁搓了搓臉,“是痛快!”
老何在門口看了看,說道:“行了,等跑遠了再痛快吧。”
老吳嘿嘿笑了兩聲,蹲下來,但膝蓋一顛一顛的,停不下來。
林楓看著他,忽然問:“吳哥,你在那兒幹了三個月,聽到過‘馬路大’這個詞吧?”
老吳的動作停了。他抬起頭,看著林楓,眼睛裡那點火光暗了一下。
“聽...聽過。”老吳慢慢說道,“聽過好幾次。但不知道什麼意思。那些穿喪服的老鬼子,有時候聊天會說。我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但看它們那樣子,尤其是聽到它們笑起來的時候……讓人瘮得慌。”
林楓沉默了一會兒。最終他還是決定開口,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日語裡,‘馬路大’的意思是‘原木’,就是木頭。”
老吳愣住了,他不清楚這是什麼意思。
“但那是鬼子的黑話。”林楓繼續說,“真正的意思是,活人。特指用來做實驗的活人。”
老吳的臉一下子白了,他一下好像想到了些什麼東西。
林楓沒有停。他知道這些話不該說太多,但他覺得老吳應該知道這些。
“鬼子在東北有個地方,叫關東軍防疫給水部。表面上是防疫給水,但是實際上專門搞細菌戰和活體實驗。他們把抓來的人叫做‘馬路大’,不當人看,只當實驗材料。”
他看著老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那些被送進實驗室的人,有的被注射鼠疫、霍亂、炭疽這些傳染病,然後看他們多久會死。等研究出來了,就放到戰場上。”
“有的被活活解剖,不打麻藥,就為了看感染後的臟器是什麼樣。有的被關在零下幾十度的屋子裡,凍得手腳壞死,再拿去研究怎麼治凍傷。”
“有的被關進真空艙,看著眼球爆出來,血管炸開。還有的把婦女和她們的孩子關在火爐裡烤,看一個母親在腳快被烤熟的情況下,會不會把孩子墊在腳底下。”
老吳聽到這些,嘴唇在抖,雙目欲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