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林楓說,“不是數字,是人。有名字,有家,有爹有娘。但在鬼子那裡,他們只是一根根‘原木’,就是用完就燒,連灰都不剩的木頭。”
老吳張了張嘴,半天才發出聲音:“你是說……縣城裡的那個防疫站也是……”
林楓點點頭:“防疫站那種地方,表面上是防疫給水,實際上乾的是什麼,你應該也猜到一些了。那些半夜被帶走的人,那些再也沒回來的,你以為他們去哪了?”
老何在旁邊靜靜的杵著,小小的年紀,卻像個大人一樣,看樣子,他也是知道些內幕的。
老吳的拳頭慢慢攥緊了。他沒有哭。他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拳頭。那雙手,在防疫站劈了三個月的柴,搬了三個月的煤,什麼都沒幹,又好像什麼都幹了。
老吳的拳頭越握越緊,開始止不住的顫抖,隨後他氣憤的用拳頭狠狠的砸向地面,一拳一拳的砸著,砸得拳頭血肉模糊。嘴裡發出怒吼。
“這群,這群該死的小鬼子,這群披著人皮的畜生!我和這群畜生不共戴天!”
“林大夫,你昨晚不是說你們是八路軍嗎,帶我一個,求求你們了,我....我也要殺鬼子。”老吳說著,幾乎就要跪下來。
林楓趕忙把他扶起來。“起來,起來,我們可不興這套。”
把老吳扶起來後,林楓看著他:“想好了?”
老吳點頭,腰板挺得首首的:“想好了。我他孃的早想打了。”
這時候,在門口望風的老何終於插了一句:“這年頭,多個人多杆槍。”
林楓想了想,說:“行,只要你願意去隊伍上,上前線打鬼子就行。”
老吳咧開嘴,又露出那口黃牙:“好,就這麼說定了,上前線,打鬼子!”
外面,天完全亮了。
但三個人沒有立刻出去,而是在破廟裡待到晌午,老何出去轉了一圈,回來說路上暫時安全。他們這才繼續趕路。
老何帶著他們走山路,繞開大路,七拐八繞的。走了大概三西個小時,老何忽然停下來。
“差不多了。”他說,“再往前走二里地,就是咱們的地界了,進去見著我們的人,記得報趙政委的名字。”
“我呢,得回去了。”老何說道,“縣城裡還有事。”
林楓點點頭。他知道老何的身份,不該多問。
老吳湊過來,拍了拍老何的肩膀:“小兄弟,謝了。”
老何笑了笑,沒說話。他看了林楓一眼,轉身就走,很快就消失在樹林裡。林楓和老吳繼續往前走。老吳跟在後面,走得飛快,好像憋了三個月的勁兒終於有了地方使。
林楓看著他,忽然問:“吳哥,你不累?”
老吳頭也不回:“累什麼累!我現在渾身是勁!”
林楓跟在後面,看著老吳,忽然笑了笑,革命,就得靠這樣一群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