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爺躺在那裡，呼吸平穩了許多。他的臉色從蒼白慢慢泛出一點血色，嘴唇也不那麼幹了。白求恩伸出手指按了按他的手背，皮膚回彈比剛才快了不少。
“沒什麼大礙了。”白求恩說。
林楓看著老大爺的臉色越來越好，也點了點頭，對身後的學員說道：“首接喝白開水，會稀釋血液中的鈉離子，導致低鈉血癥，也就是水中毒。”
“這些離子濃度問題，也就是電解質問題導致的病在臨床上很常見，你們一定要掌握好。以後——”
說到這，林楓忽然不說話了。
白求恩把喂補鹽水的搪瓷缸放回床頭櫃，看了他一眼。
“怎麼了？”
林楓沒有回答。他的眼睛盯著那個搪瓷缸，又盯著病人臉上慢慢泛起的血色，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轉，轉得很快，抓不住。
“林？”
“怎麼了？！”
林楓回過神來，“沒什麼。”
說著他走出病房，站在走廊裡。穿堂風吹過來，他靠在牆上，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眼睛看著走廊盡頭那扇窗戶。窗戶外面的陽光很亮，亮得晃眼。
白求恩跟出來，站在他旁邊。
“你有心事。”
林楓沉默了幾秒。然後他轉過身，看著白求恩。
“我有個思路。”
“嗯？”白求恩不解。
“細胞內液和外液，在簡化模型下，可以看成同一種溶液環境，對吧？”
白求恩想了想。“簡化成鈉離子或者鉀環境的話，可以這麼認為。”
“水分子會從低濃度溶液一側自發往高濃度一側流動。這個原理，不侷限於水。”林楓說著，語速越來越快，“某種分子，在單一相內，會順著濃度梯度遷移。濃度高的往濃度低的跑，一首到兩邊濃度一樣。兩相之間，分子轉移受化學勢驅動，而濃度梯度是化學勢梯度裡最常見的一種。”
白求恩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我們的發酵液裡有什麼？有青黴素。我們把發酵液和乙酸丁酯混在一起，青黴素就會從發酵液跑到乙酸丁酯裡去。因為它在乙酸丁酯裡的溶解度更高。等兩邊濃度差不多了，就停了。這是一次萃取。”
“對。”
“這個萃取效率受分配係數影響，是熱力學限制，無論我們拿多大量的有機溶劑去萃取，最後都不能把青黴素全萃取完，只會白白浪費有機溶劑。但如果我們在它停了之後，把得到的乙酸丁酯萃取液拿走，換一管新鮮的乙酸丁酯呢？”
白求恩的眉頭動了動。
“新乙酸丁酯裡沒有青黴素，濃度是零。發酵液裡的青黴素濃度還很高。濃度梯度又建立了。青黴素就會繼續往新鮮的乙酸丁酯裡跑。”
白求恩看向林楓。林楓繼續說道：
“一次不夠就兩次，兩次不夠就三次。每次都換新鮮的溶劑，青黴素就會一次又一次地往外跑。跑乾淨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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