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團長把煙掐滅，走向田中省吾，“你為什麼要幫我們？”
“因為這場戰爭是錯誤的。”田中省吾激動的一口氣把憋了很久的東西吐出來，“日本軍國主義在屠殺中國人民，在掠奪中國的土地。我反對這場屠殺。”
說著，他的聲音開始發抖，“你們知道關東軍防疫給水部嗎？”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白求恩聽林楓說過這個機構。一旁的林楓也緊皺著眉頭，他知道這是支部隊就是臭名昭著的731前身。
“我是京都帝國大學醫學部畢業的。”田中省吾的聲音低下去，“畢業後被強徵入伍，分到了這的防疫給水部。表面上是研究傳染病防治，實際上是……”
他停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實際上是細菌戰部隊。用人做實驗。活人。把鼠疫、霍亂、炭疽打進人體裡，看多久會死。不打麻藥，活活解剖。把人的手腳凍到壞死，再研究怎麼治療凍傷。把婦女和他們的孩子關進火爐裡，看一個母親在腳被烤熟的時候，會不會把孩子墊在腳底下。”
田中說著說著，雙膝一軟，跪了下去，他撐著地，拳頭狠狠的砸了幾拳：“我親眼看過。那些人的編號，不是名字，是編號。他們叫他們‘馬路大’，意思就是一塊木頭。不是人，是原木。”
“我提出過抗議。寫了報告，送到上級那裡。不止一次。後來就被盯上了。被調查，被監視。上個月，上級簽了命令，要把我押送去新京，交給憲兵隊審判。押送的路上有兩個看守，我趁他們不注意，殺了其中一個，打暈了另一個，搶了車跑出來的。”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沒有人說話。戰士們握著槍，槍口己經放下了。有人看著他，有人看著地面。
周團長沉默了很久，一旁的趙政委開口道：“你身上的血怎麼回事，是受傷了嗎？”
田中省吾愣了一下，他完全沒有料到，八路軍在瞭解他的事之後，第一句話居然是關心他的傷。
田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臂。軍裝的袖子上有一道口子，邊緣被血浸透了，暗紅色的一片，己經幹了。他自己好像都沒注意到，看著那個傷口，聽著趙政委的話，他瞬間崩潰的哭了起來。
許久，田中省吾擦汗幹了眼淚，“可能是跑的時候蹭的。不礙事。”
“進去處理一下。”周團長朝院子那邊指了指，“大夫在那邊。”
田中省吾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周團長轉身對身邊的戰士說了一句：“把車上的物資卸下來，清點入庫。”然後他和趙政委兩人朝衛生所方向走去。
白求恩站在手術室門口，看著田中省吾走過來。他的目光從那個人臉上移到那截被血浸透的袖子上，又移回來。
來到清創室。
白求恩剪開他的袖口。傷口是劃傷，不算很深，邊緣己經結痂了，但因為路上沒有包紮，蹭來蹭去，痂被磨掉了好幾處，又滲出血來。傷口周圍的皮膚紅腫，有點發炎。
白求恩給他進行消毒包紮，田中省吾咬著嘴唇，一聲沒吭。
“團長說你是醫生，學什麼的？”白求恩突然問。
“京都帝國大學醫學部畢業。”田中省吾說，“內科。消化系統。”
“那外科呢？”
“學過一些。日本的醫學教育，內外科不分家。手術基本功都練過。在大學的時候，解剖課上了兩年。”
白求恩看了林楓一眼。林楓點了點頭。白求恩把紗布纏好，剪斷，用手按了按。
“好了。”白求恩說道
“謝謝。”田中省吾說道，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周團長站在門口一首沒走。等白求恩處理完傷口，他才開口對田中省吾，“你先在我們這待一段時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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