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楓推開病房的門。
陽光從窗戶斜進來,落在靠窗那張床上。床上躺著一個頭上還纏著繃帶的戰士,他正側著頭看窗外,聽見腳步聲轉過來,咧嘴笑了。
“林大夫!”
林楓走過去,在他床邊蹲下來。“今天怎麼樣?”
“好多了。”傷員嘗試咳痰,但發現咳不出來,“就是喉嚨裡老有痰,咳不出來。”
林楓從床頭櫃上拿了一塊紗布,捲成條,輕輕探進竹管口,轉了兩圈,抽出來。紗布上沾著淡黃色的粘痰,帶著一點血絲。
“好一些了嗎?”
戰士深吸了一口氣,點頭:“清爽多了。”
林楓把紗布扔進汙物桶,在記錄本上寫了一筆。他又伸手摸了摸戰士的額頭,不燙。又翻開眼皮看了看,瞳孔對光反應正常。
“今天可以拔管了。”
戰士愣了一下。“拔了?”
“嗯,喉頭沒有水腫了,就拔了。48小時內拔掉,你這連縫都不用縫,自己就會長回去。”
戰士伸手摸了摸脖子上那根竹管,手指在管壁上蹭了蹭,忽然說了一句讓林楓沒想到的話:“林大夫,這根竹管……能不能留給我做紀念?”
林楓的手停在半空,看著他。
戰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等以後我老了,跟我孫子說,你爺爺當年喉嚨上插著竹子照樣打鬼子。”
林楓點點頭:“行。拔下來洗乾淨給你。”
白求恩從隔壁床走過來,手裡拿著剪刀和紗布。他先檢查了傷口周圍的皮膚,沒有紅腫,沒有滲液。然後用酒精棉球在竹管與皮膚的交界處擦了一圈。
“別動。”白求恩說。
戰士立刻繃住身體,眼睛盯著屋頂。
白求恩用剪刀剪斷固定縫線,鑷子夾住竹管邊緣,輕輕往外拔。將竹管抽出來了後,白求恩用紗布按住傷口,按了大約一分鐘後才鬆開。
“好了。”白求恩說,“深呼吸。”
戰士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他的胸廓起伏均勻,沒有嘶嘶聲,也沒有憋氣感。頓時他眼睛忽然紅了,帶著哭腔說道:
“白大夫,林大夫,我以為我這輩子就廢了呢。”
白求恩站起來,把手套摘下來,“你命硬。閻王爺不收。”
白求恩給傷員拔管的時候,林楓走到旁邊床的傷員看了看他的傷口,“你的也可以拔了。”
傷員含糊不清地問道:“這麼快就可以拔嗎,我是昨天晚上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