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1月中旬。
某八路軍駐地的操場上站滿了人。
今天有一批被俘後願意參加八路軍的偽軍要在這裡進行訴苦大會。
這是改編前的最後一道程式,讓他們把心裡的苦水倒出來,把舊賬算清楚,然後在思想上輕裝上陣,當一個堂堂正正的八路軍戰士。
操場邊,那群即將接受改編的年輕人穿著黃皮的軍裝,他們席地而坐,有的低著頭,有的看著地面,有的在交頭接耳,各自聊著什麼。
顯然他們還沒習慣要當八路軍的事。當了幾年偽軍,突然要穿八路軍的衣服,要守八路軍的紀律,心裡那道坎還沒過去。
操場前,一個簡單的臺子上,一名政委站在前面把著鐵皮大喇叭對著臺下的新戰士們說道:“今天呢,我們開這個會,大家不要怕啊,我們不批評誰,也不追究誰。”
“你們過去的事,組織上都清楚,有的是被抓壯丁抓來的,有的是被騙來的,有的是長官投降了跟著來的。不管哪一種,都不是你們自己選的。”
政委給他們吃了顆定心丸,說完這些話,他目光掃過那一張張年輕的臉,繼續說道:
“今天在這裡,就是讓你們把心裡憋著的話說出來。有什麼苦,有什麼冤,有什麼氣,都倒出來。倒乾淨了,從明天起,你就是八路軍的戰士。過去的事,一筆勾銷。”
“你們誰先來,說說自己的事,不要怕嘛,這個會,就是讓你們倒苦水的。”
聽著政委的話,操場上安靜了一會兒。
這時,一個粗壯的中年人站出來了,他看了看周圍的人,張了張嘴,還沒想好說什麼,嚥了一口唾沫,又張了張嘴。
“俺叫王大錘。”他的聲音在抖,“去年春天,鬼子到俺們村抓壯丁。俺在地裡幹活呢,鋤頭還沒放下,就.......就被綁走了。俺娘都不知道俺去哪了.......”
說到這,王大錘就說不下去了。突然間一個大活人就沒了,留一個老孃在家,現在老孃不知道他是不是還活著,他也不知道老孃是不是還活著。
王大錘的眼淚忍不住的湧出來,順著臉往下淌。他剛擦完,眼淚又繼續往下流,接著拿袖子抹乾淨,淚水又繼續往下流,擦都擦不完。
“他們把俺關在一個院子裡,好幾十個人。不給吃飽,一天一頓稀的。誰想跑,抓回來就打,有一個被打斷了腿,扔在院子裡,沒人管,後來死了。”
聽到這,操場上更安靜了。連操場旁邊的小孩子都不鬧了。
“後來把俺和其他人編成隊伍,發了一身黃皮,發了一支槍。俺不想當漢奸。”王大錘提高聲音說道。
“可俺跑了三次。第一次被抓回來,打了我一頓。第二次跑出去三十里,被狗追上了,咬了一口。”他擼起袖子,小臂上有一排深深的牙印,紫紅色的疤。
“第三次,”他的聲音忽然啞了,“第三次俺在戰場上跑的,剛跑,就被鬼子發現了,朝我開了一槍。有好幾個鬼子在後面專門盯著咱,根本跑不了。”
說著,他捲起褲腿,指著一處槍傷說道:“得虧俺命大,子彈擦著邊飛過去了。”
政委走了過去,手裡拿了五塊銀元,他把銀元扣在王大錘手上,“月底就過年了,你拿著這個錢,回去找你老孃,買點肉,過個好年,就別參軍了。”
王大錘一聽,哭喪著說道:“老總,俺.....”
政委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的,回去安頓好老孃,要是還想吃這碗飯,那到時候再來參加咱八路軍也來得及嘛,只是,可不能再當偽軍漢奸了啊。”
說完,操場上的戰士們紛紛笑了起來。
王大錘也破涕為笑,握著那幾塊銀元笑道:“不會不會,俺不當漢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