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最裡一排,伸手摸了一下一隻藥箱的頂部,沒有灰塵。
但他注意到旁邊另一排架子上繃帶卷的數量明顯偏少,碘酒瓶也不多。
“藥品還有不少,”哈特轉向所長,“繃帶和碘酒為什麼剩這麼少?”
所長沒有馬上回答。他走到架子前面,伸手撥了一下那排繃帶卷:“路斷了,輕傷員在村裡就地換藥,換藥次數多了,繃帶消耗自然大。藥品不敢亂用,怕後面有重傷員要用的時候沒藥。”
哈特蹲下來看了看那些碘酒:“那你們報上來的需求量為什麼下降了?”
“因為怕報多了也運不過來。”所長說,“報上去的數字是按能運進來的量估的,不是按實際需要。”
聽到這話的哈特當即一怔,整個人話都說不出來了。
第二天清晨,回去的路上。
兩匹馬一前一後走在山路上,影子拖在身前被拉得細長。兩個人騎了一段路,誰都沒先說話。
走到那處被秋雨衝過的路段時,杜柏華勒住馬兒,側頭問哈特:“你說這個情況,怎麼調?”
哈特也停住了。他沒有馬上回答,看著路面上那些碎石和乾涸的泥痕,過了幾秒才開口:“按需求總量配貨,到了下面實際用不上,是因為路不通的時候,藥品和耗材的消耗結構會變。繃帶用得多,藥品用得少。等路通了,傷員送上來,藥品又會重新成為主要消耗。”
杜柏華沒有打斷他。
“現在的方案是按人頭和傷型分檔,沒有考慮運輸條件。”哈特說,“如果在配比里加一個係數,按分割槽到主倉庫的距離和路況分檔,遠的、路難的,耗材佔比調高,藥品佔比適當下調。等路通了再調回來。”
杜柏華聽完,在騾背上坐著想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那麻煩你回去改一版。把運輸距離也加進去。”
哈特點了點頭。兩人甩了甩馬鞭,重新邁開步子,往花盆村的方向走。
”你們這,一首都這樣嗎?”路上,哈特突然間問道。
“差不多,有的時候好一些,更多時候是比這還糟糕,要是再遇上鬼子掃蕩,那就麻煩了。”杜伯華輕描淡寫的說著。
反而哈特聽到耳朵裡,卻是另一番滋味。
後半程路,哈特一首在低頭思考著,很少搭話。
回到花盆村的時候天己經擦黑了。哈特把馬兒拴在村口的木樁上,走回自己住的屋子,在桌前坐下來。
他把五分割槽那天的記錄本翻開到新的一頁,在每一組資料旁邊加了一欄,用筆寫了幾個字:“運輸係數”。
下面畫了一條橫線,暫時空著,等他從杜柏華那裡拿到各分割槽路況的評估再填。
他擱下筆坐了一會兒。窗外遠處藥廠的燈還亮著,機器運轉的低沉嗡鳴透過牆壁傳過來。
在機器的伴奏下,哈特重新拿起筆,在第一行資料旁邊開始列係數檔位的初步框架。
鉛筆在紙面上移動的聲音和機器的轟鳴聲,填滿了這個安靜的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