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遜點點頭，問道：“新工藝的過敏率還是10%啊，沒下去。”
約翰遜說著，讓人把解剖小鼠拿過來。只見小鼠的上肺部充血水腫，氣管裡全是泡沫狀的分泌物。
“過敏率還是那個10%，”林楓分析道，“但嚴重程度不一樣。改良工藝要做的，不是把10%變成0%，過敏是一定存在的，問題是嚴重程度。”
“得把結晶裡的雜質包藏問題解決了。”瓦西里一邊想著，一邊說道：“低溫慢結晶，加結晶抑制劑。”
“對。”約翰遜點了點頭，說道：“讓那些小分子水解物在結晶過程中留在母液裡，別嵌進晶格。只要晶體內部乾淨了，單顆晶體的雜質濃度就降下來。”
他轉身又看了一眼那些死亡小鼠：“舊工藝批次的問題是因為大部分晶體是乾淨的，但少數晶體裡包了大量的水解物。那4個過敏的傷員，就是恰好拿到了那幾顆‘毒晶體’溶解出來的藥。”
瓦西里低聲重複了一句：“運氣不好。”
“不是運氣。”林楓搖搖頭，“主要是工藝不穩定。這是我們的問題。戰士們上戰場是去拼命的，不是去抽籤的。”
“嗯。”約翰遜和瓦西里點點頭。
這時，小宋過來報告，“昨天按您說的把硫酸濃度從百分之七十降到百分之五十，做了個小試。稀釋過程溫度提升只有不到十度，而且複鹽置換率沒受影響。”
約翰遜接過那份小試報告翻了翻，抬頭看林楓：“濃度降一半，放熱量降了不止一半。這個改動可以立刻上。”
“行。”林楓點了下頭，然後轉過頭看著黑板，“資料有了，方案有了，接下來就是改工藝。瓦西里你負責把新操作規程寫出來，每一條後面附上對應的資料來源。哪一組實驗、什麼條件下測出來的。約翰遜你帶小宋他們把硫酸稀釋工序改了，新濃度下的加酸速度重新標定。”
約翰遜己經從兜裡掏出筆記本開始記了，轉身朝小宋招了招手：“走，去配液臺，我們把新的硫酸稀釋方案對一下。”
小宋跟上去，邊走邊問：“新濃度下每升複鹽溶液要加多少毫升硫酸？”
“按當量重新算，”約翰遜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你先給我看看原來那個體積配比……”
車間裡人聲漸漸散開了。小宋那組的人還在收拾試管，燈下一排試管架己經被撤走了大半。
瓦西里突然又從門外探回頭來：“林，新規程裡區域性溫度怎麼界定？車間操作的人可看不到區域性溫度啊，沒法測。”
“那就用間接指標。”林楓想了想，“把硫酸濃度降下來後，把滴速卡死在每分鐘不超過十毫升，只要投料速度慢，同時反應罐全程浸在鹽冰浴裡，這三項全做到，區域性溫度一樣不上去的。”
林楓最後拍板決定：“寫在規程裡，不測溫度，但執行剛才那三條，視為溫度達標。”
瓦西里點了點頭，縮回去了。
實驗室這邊動起來了，外面也接到了林楓的命令，開始運輸物資。
慢慢的，車間外面的天己經黑透了。
窗戶上凝了一層白霧，透過霧能看到院子裡戰士們推著鹽冰車走動。
碎冰塊嘩啦啦倒進搪瓷槽裡的聲音隔著牆傳進來，悶悶的。
林楓把手上的粉筆灰拍乾淨了，最後看了一眼黑板。那張資料表和底下那行紅字在燈光下清清楚楚地亮著。
兩千組實驗，幾十個人兩天兩夜，最後濃縮成了三行條件和一行工藝紅線。
“經驗主義不可取啊。”林楓自言自語道，“資料和體系才靠得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