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哈特就跟著運輸隊去了一趟柳樹坪,送一批物資,同時也出去想辦法解決小鼠飼料的問題。
路上走了大半天,中午歇腳的時候,哈特看見幾個文職幹部蹲在村口的牆根下,每人端著一個粗瓷碗,碗裡是麥麩和菜葉煮的湯,湯麵清得能看見碗底的裂紋。
哈特看著那些褐色的,硬邦邦的,摻了大半麥麩,入口的時候要用力咬,咬開之後還要嚼很久的窩窩頭,想起白求恩跟他講的笑話——全麥麵包。
哈特不由得笑了笑,牽著馬從他們面前經過,放慢了腳步。坐在最邊上的一個年輕幹部抬頭看了他一眼,朝他輕輕點了一下頭,又低下去繼續喝湯。
哈特注意到他右手邊的地上放著一小塊布,布上擱著半塊窩窩頭,是用布包好的,像是留著晚上再吃。
於是哈特問他:“中午就吃這麼點,下午扛得住?”
那人嚼著菜葉子,含混地應了一聲:“扛得住。晚上再吃那半塊。”
哈特點了點頭,繼續牽著馬走了過去。他走出十幾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幾個幹部還蹲在原地,碗裡的湯己經見底了,有人端著碗把最後一口喝乾淨,然後用手指把碗壁上沾著的麥麩碎粒刮下來,抿進嘴裡。
哈特轉回頭,牽著馬繼續往前走。
與此同時,在外面籌糧的杜伯華聽到路邊兩個運貨的民工老鄉在說話。
一個壓著聲音,像是在跟旁邊的人嘀咕:“你聽說了沒有?花盆村那邊還在拿糧食養老鼠呢。人都吃不飽,老鼠先吃上了……”
另一個應了一聲,語氣含糊,像是有些將信將疑,但又沒有反駁。
杜伯華停下來,站在他們身後聽了一會兒。那兩個民工發現背後有人,回頭看了一眼,認出是杜廠長,立刻不說話了,其中一個低下頭去整理車上的繩子。
杜伯華並沒有生氣,也沒有呵斥他們,湊過去:“老鄉,這話你們從哪聽來的啊?”
那兩個老鄉互相看了一眼,沒有人回答。一個低聲說:“聽別人說的,不知道從哪傳出來的。”
杜廠長沒有追問是誰傳的,只是點了點頭,然後又問道:“你們是哪邊來的啊。”
其中一人指了個方向,杜伯華點了點頭,便不再追問什麼了,“好,你們先忙吧。”
緊接著他騎上馬去了最近的一個村子,就是那兩個老鄉指的方向。
到村口的時候,他把馬拴在路邊的樹上,在曬穀場上找到了幾個正坐著曬太陽的老鄉。
他沒有自我介紹,首接在他們旁邊蹲下來,先是聽他們聊天,偶爾接幾句話,然後慢慢的開口說了一句:“聽說有人傳,說花盆村拿糧食養老鼠,不給老百姓吃。”
那幾個老鄉看著他,幾個人互相看了看,眼神都有些閃爍。
過了好一會兒,蹲在最邊上的一箇中年人才開口,聲音不大,像是在試探:“杜廠長,你就別裝了,俺們認識你,這話俺們也不是亂傳。是有人看見物資隊的車往藥廠方向拉東西,油布蓋著,沉甸甸的。聽說是……是糧食。”
“是糧食。”杜伯華點了點頭,說道,“黃豆粉和玉米,還有一些麥麩。”
幾個人聽見他承認得這麼幹脆,反而愣了一下。有人低聲說了句“果然”,然後,然後又不說話了。石碾旁的氣氛比剛才更僵了一些。
這時,蹲在石碾最外側的一個老漢開了口。他五十來歲,穿著一件補了好幾道線的舊棉襖,從剛才起就一首沒搭腔。
他抬頭看了杜伯華一眼,又掃了一眼旁邊那幾個不吭聲的人:“你們這些人啊,人家杜廠長話還沒說完呢,就急著下結論。”
他轉過頭來,朝杜伯華說:“杜廠長,你接著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