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伯華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然後把藥廠養實驗鼠的事大致說了一遍,為什麼要養,養來幹什麼,那些黃豆粉和玉米是幹什麼用的。
他說得很慢,這是他從白求恩那學來的講話技巧,儘量不用太專業的詞,偶爾停頓一下,讓聽的人有時間消化。
“所以那些老鼠,”杜伯華說道,“是在替人試藥。藥做出來之後不能首接給人用,要先在老鼠身上試,看安不安全。如果藥有問題,老鼠死了,人就不會用。如果老鼠活了,藥才能給人用。”
他說完,石碾旁又安靜了一會兒。
那個穿舊棉襖的老漢聽完,把菸袋從嘴裡拿下來,在鞋底上磕了磕。他側過頭,看向剛才最先開口的那個中年人:“老張,你孫子年前發燒那個事,你還記得不?”
那個叫老張的中年人愣了一下:“咋了?”
“你孫子當時燒得嗓子都腫了,喘不上氣,你半夜跑去花盆村找大夫。”老漢不急不慢地說,“是白大夫趕過來的。大半夜的,走了一二十里山路。”
老張點了點頭:“記得。白大夫給打了一針,第二天就好了。”
“你知道那是什麼藥嗎?”老漢問。
老張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老漢轉過頭,看向杜伯華:“杜廠長,那天晚上我在村口碰見白大夫了。他走的時候天都快亮了,我問他打的啥藥,他說是什麼桃發言。那是什麼東西?”
“扁桃體發炎。”杜伯華說,“化膿性扁桃體炎,打的青黴素。”
“對對對。”老漢點了點頭,又轉向老張:“你孫子當時燒成那個樣子,要擱以前,能活下來嗎?現在一針就好了。那藥是哪來的?藥廠做的。藥廠拿什麼試的藥?你剛才說的那些老鼠。”
老張的嘴唇動了動,沒接話。旁邊幾個人也沒有出聲。但剛才那種僵著的氣氛己經不一樣了,有人低下頭,有人把菸袋重新裝上了菸絲,沒有人急著走。
老漢把菸袋重新叼回嘴裡,模糊地說了一句:“人家在替咱們試藥,咱們在這嚼舌頭。像話嗎?”
老張沉默了一會兒,抬頭看了杜伯華一眼:“杜廠長……那些老鼠,真是用來試藥的?”
“是。”杜伯華說,“從青黴素到鏈黴素,都是先在老鼠身上跑完了,才敢往人身上用。”
“那……那能不能讓俺們看看?”老張說,“俺們就想知道,那些黃豆粉喂出來的老鼠,是不是真在替人試藥。”
杜伯華想了想:“我回去安排。過幾天你們可以來藥廠看。”
“真能看?”
“能看。隔著玻璃看,不能進去。”杜伯華說。
老張點了點頭。旁邊幾個人也陸續站了起來,有人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說了句“那行”。沒有人再多說什麼。
但杜伯華的眼睛,始終在注視著一開始在那拱火的一個老頭。
臨走前,杜伯華還特意打聽了一下他的情況,老張一聽,立馬說道:“誒,就是他騙我說你們養老鼠的,人呢,去哪裡?”
老張作勢就要去追。
杜伯華笑了笑,“算了算了,你追不上的,這個事,你們馬上去向村支書反饋,以後還有這種,也要找村支書。”
杜伯華己經不是第一次和那些造謠的人鬥了,早就有經驗了,對此並沒有火急火燎的。
而老張聽後,點了點頭,“聽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