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老張果然來了。
天剛亮沒多久,杜伯華就接到村口哨兵的訊息,說是王家溝那邊來了二十多個人,說是杜廠長讓來的。
杜伯華放下手裡的本子,從辦公室出來,走到村口的時候,老張正蹲在路邊的石頭上抽菸袋,旁邊站著另外幾個,那天在石碾旁蹲著的人來了大半,那個暗戳戳拱火的穿舊棉襖的老頭也來了。
杜伯華走過去,和他們打了個招呼:“吃了沒?”
老張把菸袋從嘴裡拿下來:“吃過了。”
“走吧,帶你們去看。”杜伯華招呼著眾人跟上,看了眼還在抽旱菸的老張,又說道:“到了藥廠就不要抽菸了哈,林大夫他不喜歡煙味兒。”
“誒,好嘞。”老張自從知道自己的小孫子是用林大夫的藥救活的,對根據地的幹部都更客氣了。
杜伯華走在前面,老張幾個人跟在後面。很快,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就來到了小鼠培育室。
藥廠的小鼠培育室離實驗室有點遠,在村子裡一處陰涼清爽的地界。那是幾棟單獨的低矮平房。
房子的窗戶開在靠走廊一側,玻璃擦得很乾淨,能看見裡面的架子一排排擺著,籠子整齊地碼在上面。籠子裡至多就兩隻小鼠。
杜伯華在老張他們能看清的位置停下來,沒有繼續往裡帶。
“就這兒。”杜伯華說,“隔著玻璃能看到。”
老張老李等人湊近了,雙手搭在窗沿上往裡看,這時一個人嘴裡哈出的氣吐在了玻璃上,一下子什麼都看不清楚了。老張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以為是自己做錯事了,頓時慌了神。
杜伯華用袖子擦了擦那塊玻璃,說道:“沒事的,擦一擦就行了。”
老張和其他幾個人連連點頭,等杜廠長擦乾淨玻璃窗後,又湊了上去。只見籠子裡的小鼠有的蹲著,有的在轉圈,有的縮在角落睡覺。
飼養員正蹲在架子前,手裡拿著一個鐵皮小勺,往食槽里加東西。隔著玻璃,幾人只能看見動作,但是聽不見聲音。
“它們在吃啥?”旁邊的老李問。
“黃豆粉和玉米,配了一點麥麩。”杜伯華說,“固定的量,每天稱過才喂。”
“吃這麼好……”老李低聲說了一句。
這時,之前那個拱火的老頭又暗搓搓的說:“我說了吧,這不就是用糧食喂老鼠啊。吃這麼好。”
然而他這話不說還好,說了,一下就把老張的火勾了起來,“你說啥嘞,前日頭杜廠長不是說了是用糧食喂老鼠的嗎,這老鼠是用來做藥。你擱著巴拉什麼呢,就顯擺你是吧。”
“我有說錯嗎,大家這麼困難,這裡還用黃豆喂老鼠。”
“那做藥的事你一點都不說是吧,覺得俺老漢好騙是吧。”老張這個年紀,要面子,這兩天還被鄰里鄰居給笑話了。
這時老李也附和道,“就是就是,這做藥的事你怎麼不說,就說半句是吧。”
“你們......你們.....怎麼知道這是用來做藥的,又看不懂這些,就看到這些老鼠吃好喝好。”
老張聽到這話,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反駁,轉頭盯著籠子裡。他看見一隻小鼠蹲在食槽邊,兩隻前爪捧著一粒玉米,低著頭慢慢地啃。另一隻小鼠從它身邊擠過去,被它拱了一下,也沒有爭,換了個方向繼續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