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當吳印鹹打算拍一拍赤腳醫生們的課餘時,身後突然來了個年輕人。
吳印鹹一看那人,問了一句:“許雄?”
“對。”許雄站著,把攝影機從肩上放下來,“延安那邊說你在南泥灣拍了不少素材,又打算來晉察冀,所以我也來看看,沒想到讓你搶了先。”
“不過,”許雄毫不在意的說道,“你搶先也沒意義。你拍的東西不行。”
吳印鹹把攝像機放好,隨口問道:“你拍什麼?”
“當然是拍故事了。”許雄說,“拍那些真正打動人的東西。鏡頭裡得有情感,得有力量,得讓人看了之後睡不著覺。”
他頓了一下,看了一眼吳印鹹放在腳邊的相機,“你拍的那些照片我看了,構圖太一般了,全是平視視角,沒有縱深,沒有光影處理。白求恩那張照片,光線是好的,但你站得太遠了,沒有細節,丟了人物的情緒。如果是我,我會——”
“手術不能被打斷。”吳印鹹說道。
許雄嗤笑一聲:“但那張照片的潛力比你拍出來的要大。你拍了,但你完全沒把它拍到位。”
吳印鹹完全沒理會對方,他也聽說過許雄的事,這人是從上海來的,算是小有名氣吧,可他總是一副你們鬥不懂藝術,別來打擾我的樣子,吳印咸和他實在聊不來。
許雄見吳印鹹不搭理他,便自顧自的繼續說道:“我聽說方大夫的愛人,李桂蘭小姐,就在柳溝村。”
“同志。”吳印鹹默默改正了許雄的用詞
然而許雄那個小年輕導演還在自顧自的說道,“我想先拍她。一個赤腳醫生,丈夫在前線,她自己在後方。這種故事肯定有觀眾。”
許雄到柳溝村那天。
李桂蘭剛從一家老鄉屋裡出來,正挎著藥箱往下一戶人家那趕去。她看見村口站著個扛攝影機的生面孔,放慢了腳步。
“你是什麼人?”李桂蘭警惕的問道。
“李小姐吧。”許雄迎上去,“我是上海的文藝工作者,我叫許雄。”許雄一副彬彬有禮的樣子說道。
“我不是什麼小姐,叫我李桂蘭就行。”李桂蘭警惕的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你來這做什麼?”
“拍你的故事。”許雄語調奇怪的說著,興奮的說道:“延安有計劃拍攝一部大生產運動,但那些拍攝者根本就拍不出好故事,所以我從上海去到了延安,又來到了這裡。我想拍一個女性的故事,在戰地後方做醫療工作,丈夫在前線。我要拍出一種——一種樸素又動人的力量。”
李桂蘭聽他說完,沉默了一會兒。“你想怎麼拍,要準備什麼嗎?”
“不用怎麼準備。”許雄說道,“你正常做事就行。”
接下來,許雄跟著李桂蘭走村串戶。
可李桂蘭始終在給生病的老鄉換藥,開藥,實在沒什麼精彩之處。許雄跟在後面,連機器都懶得開。
終於,到了傍晚。趁著休息的時間,許雄迫不及待的開啟那一首沒動過的攝像機,問出了他早就想好的問題:
“方大夫出發去東北之前,你們是不是見了一面?”
“嗯。”
“就在這個院子?”
“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