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徹底黑下來的時，吳印鹹終於打開了放映機。
第一幀畫面出現在上。畫面晃動了一下，然後穩定下來。
那是清晨的土路。晨霧還沒有散盡，遠處能看見一群灰軍裝正在跑步，一列接一列。
緊接著臺下出現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是咱們村口吧？”
“對，那棵大槐樹還在呢
“你看你看，那個跑在最前面的是不是三那個——”
“是他，那小夥子跑得真快。”
畫面裡又出現了一個老鄉，揹著竹筐走在路邊，彎腰撿牛糞。
這時一個老大爺突然激動地站了起來，朝身邊的喊道：“誒誒誒，那是俺，那是俺！”
旁邊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畫面上那個撿牛糞的人，又看了看他。驚訝道：“嘿，還真是你啊。你咋上拾糞拾到這畫布上去了呢。”
“俺不知道啊，那會俺就撿糞嘞。”老大爺轉了幾圈，朝身邊的人解釋著。
畫面轉到藥廠車間。管道和閥門在鏡頭裡緩緩移動，蒸汽從通風口冒出來，在燈光下散成一片白霧。
工人們各自在自己的崗位上，有人彎腰新增碎冰，有人低頭看溫度計。
一個年輕工人猛地從板凳上站起來：“那是我！我那時候還在擰螺絲！”
旁邊的人笑了：“你啥時候跑到畫裡頭去嘞？”
“那不是咱廠子嗎！那天吳同志來拍的。”
說著，那人又坐回去，但是他那嘴角都壓不住了，看著自己的影像在白布上移動，忍不住朝身邊的人炫耀著。
鏡頭繼續往下走。封裝車間，一群裹得嚴嚴實實的人在工作著。
只見青黴素顆粒細碎地落入安瓿瓶。操作檯前的技術員動作又快又穩，一支接一支地把藥品封口，白布上的影子彷彿沒有盡頭。
“嘿，你瞧瞧他們穿著的那一身，不愧是幹大事的。”
“你懂？”
“不懂啊。”
“.......”
然後鏡頭慢慢下移，掃過一個技術工人的手。
他左手的食指缺了一截，手套裡是癟下去的。
他用虎口卡住安瓿瓶，右手握著噴燈，火舌舔過瓶口的一瞬間就收回來，然後輕輕一擰，安瓿瓶封好，整齊地碼在旁邊的紙盒裡。
空地上一陣安靜。然後有人小聲說了一句：“那是老張吧？前年傷退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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