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凌晨兩點多的時候，林楓按時間給虎子再來一針肝素。
血壓是上來了，可感染也一起上來了。
虎子的體溫重新竄了上來。先前好不容易降到三十八度出頭的體溫，在不到兩個小時裡升到了三十九度八，而且還在往上漲。
他的呼吸也變快了，從每分鐘二十多次漲到了三十多次，胸口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大，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白求恩拉開虎子的衣領，之前趨於消退的皮疹，在胸腹部又冒出了一片新的紅斑。那些斑塊比天花本身的皮疹要大，邊緣模糊，顏色暗紅。
“感染。”白求恩說道。
林楓看了一眼那一片新的皮疹，又看了一眼輸液架上掛著的抗生素藥瓶。
青黴素和鏈黴素的聯合用藥從昨天下午就己經開始了，但顯然，這個劑量和組合對虎子體內的混合感染沒有起到足夠的壓制作用。
一百萬紅單，夠前線200多人的普通用量了，可虎子體內的感染不是單純的鏈球菌或葡萄球菌。
全菌操作下塗抹的香灰帶進去的複雜菌群，以及天花破潰後的繼發感染，再加上免疫系統的全面崩潰，幾種因素加在一起。保守估計虎子體內有十餘種感染。
青黴素和鏈黴素的組合根本拉不住這輛車。
“有沒有退燒藥？”林楓問。
“還有一盒阿司匹林。”陳寧說。
“給他來一片，磨碎了兌水灌下去。”林楓說，“把體溫降一降，不然耗得太快。”
“等等，給半片。”白求恩喊住了陳寧，“阿司匹林會抑制血小板，加重出血，給半片，分多次給。”
早上五點多，天亮了。
陳寧從炕沿上站起來的時候，腿麻得差點摔倒，扶著門框站了一會兒才穩住。他走到院子裡吹了會晨風。
院子裡，民兵二柱裹著衣服靠在牆角，頭一點一點地打著盹。劉老栓坐在石頭上，手裡攥著菸袋，看著天邊的魚肚白，眼睛裡充滿了血絲。
“怎麼樣？”劉老栓問。
“還在拉鋸。”陳寧說，“一會兒好一會兒壞的。”
劉老栓點點頭，沒有追問。
屋裡，林楓又一次給虎子注射了一次肝素。他看了一眼安瓿瓶裡剩下的肝素，如果按兩小時一次的節奏，大概還能撐到中午。
林楓注射器放回托盤裡，然後走到炕邊，把手背貼在虎子的額頭上。
燙得厲害。他又掀開虎子的衣領看了一眼，昨晚出現的那片紅斑沒有消退，反而更密了，邊緣模糊，像是皮膚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往外滲。
林楓把衣領重新攏好，白求恩正把聽診器按在虎子胸背部，從左到右聽了一遍，然後摘下來，用拇指揉了揉耳塞。
“肺底有溼囉音。”他說道，“兩邊的都有。”
林楓心裡沉了一下。肺水，DIC阻礙了毛細血管這些微迴圈，然後感染性休克導致的毛細血管滲漏，液體己經開始往肺泡裡灌了。
白求恩把虎子側過身，輕輕拍打他的背部，試圖幫助排出氣道里積存的分泌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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