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情況還挺不錯的,林楓的手一首挺穩的,肝素的量維持的還行。
可午夜剛過,情況突然變了。
林楓正在準備下一次推藥的時候,白求恩忽然說了一句:“水腫加重了!”
緊接著林楓注意到虎子手臂上扎針的那個地方。針眼周圍滲出了一圈鮮紅色的血,一滴接一滴,順著小臂淌到炕蓆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溼印。
DIC在消耗凝血因子,導致凝血障礙,會讓血不斷地滲出,同時體內也會漏血,流到胸腔裡形成胸腔積水,流到腹腔裡形成腹腔積水,流到肌肉裡面形成水腫。
關鍵是,林楓為了保住虎子體內為數不多的凝血因子,還要在給他抗凝。完全是在針尖上走鋼絲。
林楓立刻放下注射器,按住針眼。血從他的手套的縫隙裡滲出來,完全沒有停的意思。
“紗布。”他說。
陳寧遞過來一疊紗布,林楓壓上去,壓了將近一分鐘才勉強止住。林楓的心跳很快,腦子飛快的思考著。
肝素的抗凝作用開始顯現了,大出血的風險正在變成現實。虎子體內的凝血因子在DIC的消耗性低凝期己經所剩無幾,現在又疊加了肝素的抗凝作用,血止不住是必然的。
“血壓?”林楓問道。
“在掉。”護士盯著血壓計,聲音開始發緊,“高壓七十八、七十西、六十五……”
“補液。”陳寧對外喊道,“加快速度。液體!快點!”
“血漿,還補水呢,再打下去全身都是生理鹽水了。”林楓說道。緊接著他催促道:“需要血漿,新鮮的,快,快,快!”
白求恩轉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猶豫,吩咐陳寧:“你去,找村裡管流動獻血登記的人,把獻血記錄帶上,叫上血型對得上的人過來。快。”
陳寧愣了一下:“現在?半夜?”
“現在。”白求恩說,“跑著去。”
“叫人。”陳寧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獻血的人,越快越好!”
屋外的兩個民兵立刻站了起來。劉老栓把菸袋往腰裡一別:“我去敲鑼。”二柱也跟著跑了出去。
院子裡空了下來,夜風吹過晾衣繩上的白床單,嘩啦作響。
屋裡,只剩白求恩、林楓和一個護士,還有昏迷中的虎子。
護士盯著血壓和呼吸。林楓和白求恩堵著出血。
虎子手臂上的針眼還在緩慢滲血,身上破掉的水泡也在滲血。
此時的虎子,整個人就像一瓶剛從冰櫃裡拿出來的冰水上面裹滿了冷凝水一樣,全身佈滿了一滴一滴的血點,血珠一顆接一顆往外滲。
大的出血點被林白兩人用紗布壓著,但紗布己經換了好幾塊了也無濟於事。血壓在補液的作用下勉強維持在七十出頭。
白求恩低頭看著虎子的臉,忽然說了一句:“他的嘴唇比剛才白了好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