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看了一眼,沒說話。他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失血還在繼續,凝血因子在消耗,肝素在抗凝,身體在拆東牆補西牆,牆己經快拆完了。
“再推一次肝素?”白求恩問。
林楓看了一下注射器裡剩下的藥液,心裡迅速算了一下。如果停掉肝素,DIC的高凝狀態會捲土重來,微血栓重新形成,微迴圈再次堵塞。
但是如果繼續推,出血的風險會進一步加大。
“推。”林楓說,“比上次少一半吧。”
他量了一個更小的劑量,推了進去。白求恩看著他做完,說道:“我們在拿針尖走鋼絲。”
“鋼絲兩頭都是懸崖。”林楓說道,“只能走了。”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院子裡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和人聲。
陳寧先推門進來,滿頭是汗,後面跟著五六個人,有本村的,也有鄰村的,有年輕的,也有西十來歲的。其中一個老人還披著棉襖,裡面只穿了一件單衣,顯然是剛從被窩裡被叫起來的。
“都是登記過的,血型對得上。”陳寧喘著氣說,“流動獻血站的本子我帶來了。”
流動獻血制度是白求恩在邊區推動建立的一套鄉村義務獻血體系,每個村登記志願獻血者的姓名、血型、健康狀況。
有人需要用血時,按血型就近調人。虎子是O型血,陳寧連夜翻登記本,把周圍幾個村子的O型獻血者都叫了過來。
白求恩站在門口,“找人負責抽血。”
一個叫大勇的是第一個。他坐在院子裡的凳子上,擼起袖子,露出粗壯的胳膊,看著針頭扎進去的時候齜了下牙。
血順著橡膠管流進玻璃瓶裡,暗紅色的液體在煤油燈光下微微晃動。
劉老栓站在院門口,把菸袋收起來,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二柱站在他旁邊,小聲問:“老栓叔,這一瓶子能救活虎子嗎?”
劉老栓沉默了一會兒,說:“少說話,別打擾大夫幹事。”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梢的聲音。
血漿和全血輸進去之後,虎子的面色在半個小時內有了明顯的好轉。原先那種灰白色的死氣退了一些,嘴唇雖然還是蒼白,但好歹不再是那種慘白色了。
有了新鮮血液的加入,原本被不斷消耗的凝血因子得到了補充,同時血壓也回升到了八十出頭,手臂上的針眼滲血也基本止住了。
“止住了。”陳寧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驚喜。
林楓也看見了,但他心裡清楚,這只是暫時的。
輸進去的凝血因子會很快被消耗,DIC的病理基礎還在,肝素的藥量也所剩無幾。這只是給虎子爭取了一點時間,並不代表他贏了。
但至少,眼下還活著。
屋外,民兵二柱聽到了裡面傳出一句“血壓上來了”,把手裡攥了半天的槍帶鬆了鬆,往牆上一靠,說了句“老天爺”。
屋裡,白求恩重新坐下,林楓坐在他旁邊。兩個人沒有多餘的交流,心事重重的看著虎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