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虎子娘倆一起火化了。
村外的空地上堆了兩堆乾柴。一大一小，並排放著。
虎子的爺爺親自點了火。他舉著一根松枝做的火把，先點燃了虎子的那堆，又走到虎子孃的那堆前面。他手裡的火把在柴火上停了一瞬，最後，然後落了下去。
火從柴堆底部慢慢蔓延，起初只是幾縷白煙，然後火舌竄上來，開始吞噬乾燥的樹枝。
風從山谷吹過來，把兩堆火之間的間隔吹沒了。兩團火焰併成了一團，在空地上熊熊燃燒，噼啪作響，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
村裡來了一百多人，遠遠地站著，沒有人說話。有人蹲在地上，有人靠在樹幹旁，有人互相抱著，有人在哭，有人低著頭，手裡攥著草莖，一遍一遍地折。
劉老栓站在人群最前面，看著那團火，忽然說了一句：“兩個人，都是因為一捧灰。”
現場沒有人接話，所有人都很沉重。
火燃了很久。一首到天黑，火勢才慢慢熄滅。白求恩讓人把骨灰收了，分成兩壇，一大一小，並排埋在虎子家院子外面的棗樹下。
天亮的時候，那座新墳前面插了兩塊木頭牌子，一塊寫著“趙大虎”，一塊寫著“趙大虎之娘 李翠花”。
虎子的爺爺在墳前坐了一整夜。
林楓站在旁邊，看著那兩座新墳，又看了看虎子爺爺的背影。他想起虎子娘嚥氣前最後一句話——“別傳給別人”。
一個連字都不識幾個的農村婦女，在臨死之前說了一句“別傳給別人”。
她不知道病毒，不知道DIC。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想再有人像她和虎子那樣走了。
林楓手裡握著那枚一首隨身帶著的徽章，看著這一幕，滿心愧疚。
虎子火化後的第二天，那個給虎子娘用香灰治病的神婆就被帶走了，關押在村裡。
民兵劉老栓在門外看著。看了一會，劉老栓就去吃飯了，留下一個無人看守的，沒鎖的簡易牢房。
神婆一看看守走了。
當即躡手躡腳的走到門口，門口的陽光刺的她睜不開眼。神婆眯著眼西處觀望了一下。就當她打算跑的時候。
神婆頓時感覺陽光沒那麼刺眼了，抬頭一看，是虎子奶奶，身後跟著十幾個人。
老太太什麼都沒說，一擀麵杖掄了上去。神婆的嘴角當即就歪了。她捂著嘴摔倒在地，嘴裡喊著“不關我事”，但周圍的村民己經圍上來去。
先是幾個曾經被神婆“看過病”的婦女。然後是幾個曾經喝過神婆的符水男人。越來越多的人圍上來去。
“別打了！別打了——”
神婆縮在地上，抱著頭，聲音從人群的縫隙裡擠出來，又尖又細。
村幹部衝進人群的時候，神婆身上己經全是腳印，門牙缺了兩顆。鼻樑也被打歪了。
他一把擋開前面的人，把神婆從地上拎起來，大聲說：“都住手！你們這樣——”
“這樣是打不死的。”後面趕來的虎子爺爺來了，手裡拿著根扁擔鉤。扁擔尾部，那用繩子繫著的鐵鉤，在陽光下泛著寒光。
村幹部看著那扁擔鉤，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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