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房裡，宋學博還在砸閥門。
他掄起管鉗，狠狠砸向閥門手柄的連線處。一下，手柄上的油漆都崩了一塊。兩下，金屬變形的聲音尖銳刺耳。三下，手柄鬆動了。
他丟下管鉗，雙手握住手柄，拼盡全力擰緊。閥門轉了半圈，洩漏聲變小了。又轉了半圈，嘶嘶聲停了。
宋學博靠在閥門上，大口喘氣。他的臉上全是淚，那是之前吸入太多氨氣刺激的，咳嗽不止，手裡還攥著管鉗。
他走出來，踉蹌了一下，老劉扶住他。
“關了。”他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
通風了兩小時。
宋學博重新戴上防毒面具，拿著肥皂水進去檢查。很快他找到了洩漏點，那是小周焊的那段高壓管，焊縫表面看起來完好，但肥皂水刷上去，在一條細線上冒出了氣泡。
他回來的時候，小周站在人群外面，臉白得像紙。
“焊槍沒控制好。”宋學博說，“焊得太快，焊縫金屬過熱，內部組織脆化。低溫高壓一上去，就裂了。”
約翰遜蹲下來看了看那段管道，點頭：“不是材料問題。是焊接工藝問題。冷卻速度太快，殘餘應力大，加上低溫收縮，裂紋就擴充套件了。”
小周往前邁了一步，腿在抖，嘴唇張了張，聲音幾乎聽不見：“宋主任……是我……我沒沉住氣……焊到後面趕進度……”
宋學博沒接話。
小周的眼眶紅了，聲音大了一點：“您讓我慢點焊，我沒聽進去。我想早點幹完……我……”
他說不下去了，眼淚掉下來，砸在地上。
宋學博沉默了很久。他站起來，轉過身，面對所有人。“這件事，我負主要責任。”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小周是我安排焊那段管的。我明知道他耐性差，還讓他焊高壓段。檢查的時候，我看出他焊得快，但沒有叫停。這是我的錯。”
他停了一下。
“任務分配出了岔子，是指揮的問題。不是小週一個人的錯。”
廠房裡很安靜。戴維低著頭，湯姆攥著筆記本，春桃抱著小石頭站在遠處。林楓站在宋學博旁邊，沒有說話。
這時候，一個聲音從廠房門口傳進來。
“出了什麼事？”
聶司令走進來。他穿著一身灰軍裝，風塵僕僕，像是剛從外面趕回來。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管道，看了一眼白霧還沒散盡的廠房，又看了一眼小周臉上的淚痕。
林楓走過去，把經過簡短說了一遍。
聶司令聽完，沒有馬上說話。他走到那段管道前，蹲下來，用手指摸了摸那道裂紋。
然後他站起來，看著宋學博。“宋學博同志，你是現場負責人？”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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