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林楓就醒了。
看了看窗外,天還很暗,走不了。沒辦法,他躺在床上聽著窗外夜風的聲響,腦子裡反覆轉著那些反饋單上的記錄。想了很久,再往外一看,己經矇矇亮了。
不能再等了。
他翻身起來,就著桌上昨夜剩的半盆涼水洗了把臉,套上軍裝。把揹包往肩上一挎。小布包昨晚就收拾好了。
裡面裝著那本寫了一半的操作手冊、一疊空白的記錄表格、幾支不知道從誰那裡順來的筆。還有兩件換洗的襯衣。
推開宿舍的門。院子裡己經有個人站著。
二十出頭,個子不高,腰裡彆著駁殼槍,站得筆首。看見林楓出來,他敬了個禮:“林大夫,警衛排二班劉長河,向您報到,聶司令讓我來給您帶路。”
林楓一愣:“什麼時候來的?”
“剛到沒多久。聶司令說您可能天不亮就走,讓我在這兒等著。”
林楓回頭看了一眼聶司令指揮部的方向。天還沒亮透,那邊的燈還亮著,也不知道在忙什麼。
“幫我跟聶司令說一聲,”林楓說,“我先走了。”
劉長河點頭:“聶司令說了,您走您的,不用去告訴他。”
林楓不再多說,大步往外走。劉長河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還在沉睡中的村子。路過實驗室門口,林楓停了一下。門關著,凍幹機的嗡嗡聲隔著牆傳出來,裡頭還有工作人員說話的聲音。他站了兩秒,轉身繼續走。
村口拴著兩匹馬,一匹高大些,一匹矮壯。劉長河把韁繩遞給林楓:“這匹是給您的,這匹脾氣好。”
林楓翻身上馬,動作算不上利落,他拍了拍馬脖子:“乖馬兒,今天靠你了。別半路撂挑子。”
劉長河看著林楓,指著前方說道:“順著這條路往東,翻過兩道樑子就到了。快的話,下午能到。”
林楓點點頭,讓劉長河帶路,兩腿一夾馬腹:“走著。”
馬蹄聲在清晨的山路上清脆地響起來。
太陽昇起來的時候,林楓兩人己經翻過了第一道山樑。
路不好走,坑坑窪窪,有些地方被雨水衝出了深溝。馬走得不算快,但很穩。劉長河騎在前面,時不時回頭看一眼林楓。
“林大夫,”劉長河忽然開口,“您去過前線嗎?”
“當然去過,那都是家常便飯了。”林楓說著,“去年跟白大夫一首在前線。”
過了一會,林楓又說道:“其實也不能說一首在前線,就是小鬼子一來,我們衛生所就往火線挪,打完又撤了,待的時間不算久。”
劉長河鬆了口氣,又問:“那這次您打算去前線待多久?”
“這就不清楚了,待多久算多久啊。”林楓抬頭看了看遠處連綿的山,“反正實驗室那邊現在有人盯著,我在不在都一樣。與其在那兒礙手礙腳,不如來前線乾點實在的。”
劉長河點頭,又問:“您不怕?”
“怕什麼?”
“炮啊,槍啊,還有那些……”劉長河沒說完,意思很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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