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被叫到指揮部的時候,聶司令正揹著手在屋裡走來走去。杜柏華站在牆角,摳手指扣著牆壁。
“林楓同志,你坐下。”聶司令指了指凳子,自己也坐下了,但屁股剛挨著椅子又站起來,“你跟我說說,你要去前線,搞什麼名堂?”
林楓沒有馬上回答。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幾張反饋單,一張一張鋪在桌上。“司令員,您先看看這個。”
聶司令低頭看。林楓在旁邊指著每一張單子,一張一張講:
“這個,寫了‘用藥後好轉’,但用了多少、用了幾天、什麼途徑,都沒有寫。”
“這個,寫了‘不舒服,停藥’,但過敏什麼症狀、是立即反應還是遲發反應,這些都沒有。”
“這個更離譜,寫了‘效果不錯’,就西個字,看樣子他好像很高興哦,字相當飄逸。”
聶司令翻完了,把單子放下,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我這幾天確實把你們催的太緊了,但你不要衝動嘛。”
“過敏的事,白大夫跟我提過。”他坐下來,聲音沉了一些,“按白大夫的說法,過敏就是體質問題,這個就莫得辦法了。現在形勢那麼嚴峻,有一些犧牲……是必然的。”
他看著林楓,語氣放緩了些:“林大夫,我曉得你們做醫生的,很難接受我講的話。但我們不是莫得辦法嗎?”
林楓沒有反駁。他知道聶司令說的是實情。
“過敏的事可以按下。”他說,“但用量錯誤的問題呢?”
他放下身後的布揹包,從裡頭提出厚厚一摞反饋單,將這一摞反饋飯放好,林楓對聶司令說道:
“現在己經收集到了一些情況,雖然沒有準確資料,但根據我的經驗,之所以發生這些情況,一是劑量過高導致的神經毒性,肌肉痙攣等現象,聶司令你看。“
說著,林楓把最上面的七份前線收集來的情況給聶司令看,“這些都是,比如說這個羊癲瘋,其實是癲癇樣抽搐,不是什麼羊癲瘋。還有這個意識模糊、嗜睡這些,都是神經毒性的表現。”林楓一樣樣的指給聶司令看。
“還有睡著睡著人就沒了,這是呼吸抑制,還有用藥後腰痛、無尿的,最後人沒了,這是典型的腎衰竭現象,這些都是用量過高導致的神經毒性表現。”
林楓繼續說著:“我們的用藥劑量非常的保守,按理來說不應該出現過量的情況,可就是發生了,雖然我無法理解為什麼會出現過量的情況,但這些就是發生了。”
“二是劑量過低的問題,這裡剩下的三百多份,全是。”林楓拍了拍那一摞反饋單。
“腹瀉,還是水樣腹瀉,高燒,全身感染。還有不少記錄出現了反覆感染這種頑固性感染,還出現了敗血症的典型症狀、氣性壞疽的典型症狀。”
林楓判斷道:“一開始用量太小了,沒有控制感染,然後又著急忙慌的加大藥量,就極有可能會發生這種反覆感染的情況,甚至是氣性壞疽。”
“千辛萬苦造出來的藥把自己的同志害死了。”
“亂彈琴。”林楓說到這的時候,甚至激動得用力拍了一下桌面。
“過敏的事可以先放下,但那些錯誤操作導致傷員死亡的事件,這些是可以避免的。而想要避免,我首先得要有足夠臨床資料,光靠實驗鼠資料,是遠遠不夠的。”
“我打算去白求恩那邊,採集資料。”林楓重新坐下,平復了一下情緒。
指揮部裡安靜了很久。
聶司令聽著林楓的話,半天沒有說一個字,他默默的拿起那些用藥情況反饋單,一張張的看著。眉頭擰得越來越緊。
杜柏華站在旁邊,見聶司令和林楓突然間都不說話了。過了一會兒,他忍不住開口:“能不能讓白大夫那邊……”
“白大夫己經夠忙了。”聶司令和林楓幾乎同時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