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個是個老大爺，胳膊上劃了一道大口子，傷口己經化膿發臭了。白求恩俯下身子仔細檢查，沉聲說：“先清創。”
清創沒有麻藥，因為感染嚴重的傷口其區域性組織己經壞死，麻藥打進去擴散差、止痛效果大打折扣，打了跟沒打差不多。
一開始的時候還不怎麼疼，但到了後面，刀刃刮開腐肉，露出粉紅色肌肉的一幕看的人害怕。老大爺牙關咬得死緊，額頭上青筋暴起，一身硬氣，愣是一聲沒吭。
清創完成後，白求恩說道：“打青黴素。”
柯棣華從藥箱裡取出一支安瓿瓶，掰開，抽進針管。老大爺看見那漂亮的小藥瓶，立刻往後縮了縮：
“白大夫，這一看就是金貴藥…… 我不傻，這是給重傷員用的。我不用，留給娃們。”
白求恩按住他的胳膊：“你的傷口感染了，不打針會越來越重。”
“不礙事，留給重傷員。”老大爺執拗地縮著手。
白求恩急了，聲音大了起來：“你就是傷員！你的傷口化膿了，不治胳膊就廢了！藥就是用來救人的，不分輕重，不分前線後方！”
老大爺被他的嗓門嚇了一跳，愣在那裡。
林楓蹲下來，握住老大爺的另一隻手，放緩語氣：“大爺，白大夫說得對。您這傷口再不處理，感染擴散了，到時候用再多藥都救不回來。您活著，就是給家裡撐腰。您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家裡人怎麼辦？”
老大爺眼眶紅了，沒再說話，把手伸了出來，做了皮試後，白求恩給他打了針，然後開始縫合。
旁邊排隊的百姓看在眼裡，都靜了下來，沒人再大聲說話。
有人輕輕嘆了句：
“八路軍真是把咱老百姓當自家人啊，這麼金貴的藥，半點不心疼。”
另一個老漢點點頭，聲音壓得低：
“人家白大夫還是外國大夫呢，不遠萬里來幫咱們，不是為了別的，就是實心實意救咱的命。咱能活下來，全靠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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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醫療點帳篷裡點著煤油燈。白求恩坐在小板凳上休息，林楓坐在他對面，翻著記錄本。
“白大夫，藥不夠了。”林楓把本子遞過去，“青黴素不多了，磺胺還能撐兩天。災區還沒穩定，還有新病人來。”
白求恩接過本子看了一眼，放下來。沉默了很久。
林楓這時候又補充了一句：“我其實更怕的是腸道傳染病。痢疾、腸炎、腹瀉這些。水源被汙染了，老百姓喝生水，很快就拉肚子，越拉越喝，越喝越拉，最後脫水。”
“這些病，青黴素管用嗎？”
“大材小用，主要是不夠用啊。而且，”林楓頓了頓，說道：“痢疾桿菌是革蘭陰性菌，青黴素對它效果不好。磺胺倒是管用，但也不夠。”
白求恩用指節敲著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忽然，他停下動作，看著林楓：“林，你以前說過，大蒜可以殺菌。”
林楓愣了一下。他確實說過，那是很久以前，在太行山的時候，在青黴素還沒造出來的時候。
當時白求恩問他有沒有什麼土辦法可以替代緊缺的藥品，林楓提過大蒜素，但首接被否決了，這玩意氧化分解快，見光或者遇熱分解的更快，林楓不知道如何去保留那玩意。
沒想到白求恩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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