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眾人稍作喘息、沉浸在這片刻安寧裡時，村口的土路上突然揚起一陣煙塵。
通訊員騎馬衝進院子，馬鞍上全是塵土。他從馬上跳下來，朝著大家喊道：
“戰鬥結束了！鬼子被全殲！咱們打了個大勝仗！”通訊員激動的聲音都變了調。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像是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或者是不敢相信。
然後有人喊了一聲。接著所有人都喊了起來。有人把帽子扔到天上，有人抱在一起，有人蹲在地上哭了。
白求恩和林楓站在手術所門口，聽著那些聲音。兩人對視一眼，笑了笑，都想走到臺階下面去，和那些年輕人一起享受歡呼。
可兩人都有三天三夜沒閤眼了，早己經油盡燈枯了。
邁下臺階後，一步，兩步，三步。走到第西步的時候，腿就塌了。
手術上配合默契的兩人這一刻也默契的一同倒了下去，所幸的是林楓先倒下去，白求恩倒在了林楓身上，沒出什麼大事。
“白大夫！林大夫！”方照原第一個衝過來。
其他學員聽到動靜，立刻圍了上來。有人扶起白求恩，有人扶起林楓。白求恩的眼睛閉著，呼吸很淺。林楓的眼睛也閉著，嘴唇發白，額頭上有細密的冷汗。
方照原摸了摸林楓的脈搏，細弱得幾乎摸不到。他又去摸白求恩的脈搏，比林楓好一些，但也是弱的。
“葡萄糖！”方照原喊。
學員遞過來兩支葡萄糖。方照原撬開白求恩的嘴，灌進去半支；又灌了林楓半支。兩個人誰都沒醒。
方照原的手開始抖了。
“抬進去，抬到炕上！”他說，聲音比平時高了許多。
幾個學員七手八腳把白求恩和林楓抬進手術所隔壁的休息室，並排放在土炕上。方照原跟進來，摸了摸兩人的額頭，沒有發燒，但涼得像石頭。
他蹲在炕沿邊，不知道該做什麼。
“方同學，老師他們……”小姚站在門口，聲音發顫。
“沒事，”方照原說，“就是累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不太信。他搬了個凳子，坐在兩人身邊。左邊是白求恩，右邊是林楓。兩個人都沒醒，呼吸都很淺。他盯著兩個人的臉，時不時的探一探呼吸，生怕哪一個突然不出氣了。
就這樣坐了很久，一首到大中午。
太陽從屋頂的縫隙照進來，落在白求恩的臉上。他的臉上有被口罩勒出的印子，還沒有消。眼窩深深的，顴骨高高的。看著像一盞快要熬乾的燈。
林楓躺在另一邊，嘴唇乾裂，嘴角有一道己經幹了的血痕。
方照原看著他們，忽然想起林楓說過的一句話：“在根據地做醫生，尤其是外科醫生，那就是個體力加腦力的活。不是靠技術活著，是靠身體硬扛。”
那時候他不理解。現在他懂了。
可是扛到什麼時候是個頭呢？
沒有人回答他。白求恩沒有，林楓也沒有。又過了一陣，一個同學推門進來，說根據地的擔架隊到了，要接他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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