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查完第一家,白求恩立刻去到了下一家,這是一個腹部術後的傷員。還不能進食,靠輸液維持。
房主大爺是個老木匠,昨天夜裡接到傷員後,連夜在炕邊用木條搭了一個架子,上面掛著鹽水瓶。架子的腿用刨子刨得光光的,介面處楔得嚴嚴實實,比醫院的架子都結實。
白求恩一進門,先看了看傷員。臉色比昨晚好了一些,嘴唇還是幹,但有了點血色。他檢查了引流條,引流出來的液體顏色正常,沒有血,也沒有膿。
他又按了按傷員的腹部,軟的,沒有肌緊張,說明腹腔裡沒有新的出血或感染。一切都好。白求恩鬆了口氣
他從口袋裡掏出小本子,在上面寫下了換藥時間、注意事項、以及引流液體的觀察要點。寫完了,放在床頭桌上,用席子壓住,留給後面來換藥的人。
臨走前,白求恩看了看那個輸液架,伸出手,在架子上推了推。紋絲不動。
“大爺,這個架子搭得好啊。”白求恩看著那架子說道。
老木匠站在門口,搓著手,嘴笨不知道說什麼,只是咧著嘴笑。白求恩往外走的時候,老木匠跟出來兩步,想說點什麼,最後只憋出一句:“白大夫,你慢走。”
“嗯,好的。”白求恩點點頭,回應道。
可一拐角,他又加快了腳步,去到了第三家、第西家……一家一家走,一個傷員一個傷員看。
另一邊,方照原帶著學員挨家換藥。每個學員分了幾家,揹著藥箱,從村東走到村西,從村南走到村北。紗布一卷一卷換下來,用過的放在專門的袋子裡,回去清洗消毒。碘酒的棉球一個一個用,用過就不要了,不重複用。
倒也不是說根據地有棉花了就闊氣起來了,主要是棉球這東西沾了血和碘酒之後,根本洗不乾淨。
方照原蹲在炕沿邊上,手裡拿著鑷子,夾著碘酒棉球一點一點地給傷員清創。
白求恩每到一個傷員跟前,都要看傷口、問情況、交代注意,每一個傷員都看得很仔細。有的傷員拉著他的手不讓他走,他就多站一會兒,多說幾句。
有一個年輕戰士拉著白求恩的手,聲音很小地問:“白大夫,我這條腿還能走路嗎?”白求恩蹲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能。好好養,養好了還能打仗。”
聽到白求恩的話,那個戰士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到最後一家出來的時候,己經快下午了。
太陽從頭頂偏到了西邊,影子從短變長。林楓從東邊巷子走回來的時候,腿都走硬了,一上午沒坐下過。白求恩比他早回來一會兒,正站在院子裡的磨盤旁邊喝水。
與此同時,肖政委找到了村長,手裡攥著包戰士們湊出來的銀元和一把邊區票。
他昨晚就讓人統計了傷員的數量和安置的人家,今天一早又挨家挨戶核對了一遍。誰家收了幾個傷員,傷員傷情重不重,需要用多少營養費,他算得清清楚楚。
肖政委把那包大洋和邊區票遞了過去。
“這是傷員的生活費。”肖政委說,“重傷的一家兩塊大洋。輕傷的一塊。不夠再補。”
村長沒接,連連擺手道:
“政委,這……這太多了。”村長的聲音有點抖,“一塊銀元夠咱三口人吃上個把月了,一家兩塊——”
“拿著。”肖政委把銀元塞進村長手裡,“這是我們八路軍的紀律。老百姓不能白養我們的傷員。”
村長攥著那包銀元和邊區票:“政委你放心。錢,老漢我拿一毛算一毛,每一分都會用在傷員身上。”
肖政委點了點頭。沒有過多停留。醫療隊己經安頓下來了,傷員也安置妥了,和白求恩打過招呼後,他就動身歸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