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照原的手一向是很穩的，鋸條沒有偏，斷面平整。
將脛骨腓骨的遠端截斷，修整平整後，他又繼續在骨斷面用骨銼磨平，避免毛刺。
遇到神經，方照原就用銳刀切斷，斷端自然回縮，縮排肌肉組織里，避免手術後神經瘤的形成。
做完這一切，還不能立刻縫合，還需要衝洗創面。用生理鹽水仔細的沖洗每一寸組織，把殘血和碎屑衝的乾乾淨淨，這樣後期才不會反覆發炎。
最後才是皮瓣對合，一針一針縫合。當最後一針打完結後，方照原乾脆利落的剪斷線頭，把持針器放回到器械臺上。
方照原退後半步。
仔細的觀察了一下，手術檯上，傷員還在麻醉中，呼吸平穩。
截肢的殘端修整良好，皮瓣對合整齊，引流條放好了，包紮也在白求恩的輔助下完成了。
白求恩檢查了一遍。
從皮瓣到肌層，從血管結紮到骨斷面處理，從神經回縮到縫合質量，每一處都看了。他看完之後，抬起頭，看著方照原。
“你畢業了。”
短短西個字落下，方照原身子微怔，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出聲。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白求恩的那天的慚愧。想起第二次與白求恩見面被准許入校學醫的激動。
那時的他，連簡單的傷口消毒都做不標準，只能站在一旁，望著手術檯上其他大夫們熟練操作，滿心向往。
可如今再抬眼，他己然獨自站在了手術臺前。
手中握著正規的手術器械，每一步消毒、止血、下刀、截骨、縫合，全都按著標準流程穩穩走完。
按標準流程，每一個步驟都是白求恩和林楓教他的。
恍如隔世，方照原自己都感覺不可思議。
林楓看著方照原，欣慰著向方照原點點頭。
在學校期間，方照原就永遠都坐在第一排，筆記記得最全，問題問得最多。
“林大夫，這個地方我沒聽懂，能再講一遍嗎？”
“林大夫，這個結怎麼打？”
“林大夫，這個鉗子怎麼用？”
“林大夫，萬一出血止不住怎麼辦？”
“林大夫……”
後來方照原不怎麼問基礎問題了。他開始自己思考，判斷，自己決定，自己做。
他用的每一個動作都是別人教的，但把它們串起來的是他自己。
夜色悄然漫過山間，天色徹底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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