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白求恩把學員們叫到院子裡開了堂課。
不是正式的課。沒有黑板，沒有粉筆。就是坐在臺階上，圍成一圈。
白求恩手裡拿著電刀手柄，刀刃己經卸掉了送去高壓滅菌了，只剩一個光禿禿的握把。
“前兩天在孫家莊，你們都或多或少用過電刀了。”白求恩說，“說說看，什麼問題？”
一個學員舉手：“止血快，但煙霧大，有時候看不清。”
另一個說：“靠近大血管不敢用。”
白求恩點了點頭，目光掃向方照原。
“方照原，你前天處理那個膝蓋後方的彈片傷，為什麼沒用它？”
方照原想了想。“傷口靠近膕動脈，電刀的熱損傷可能傷到這些正常的血管壁。所以我還是用組織剪加鈍性分離開。”
“如果再遇到一次，你選什麼？”
“還是用組織剪一點點剪開。”
“為什麼？”
“因為安全，有時候省一秒可能會導致重大事故發生，危及傷員生命安全。”
白求恩輕輕的鼓掌，“很好。”
說著，白求恩看向所有人：“記住，電刀再好，也只是工具。你手裡的刀、你腦子裡的判斷，才是最重要的。”
一個學員舉手問：“白大夫，那什麼時候該用電刀，什麼時候該用普通手術刀？”
白求恩沒有首接回答。他看著那個學員，反問道：“你吃東西的時候，用勺子還是用筷子？”
學員愣了一下。“看吃什麼。”
“對。看吃什麼。”白求恩說，“手術也一樣。看做什麼手術，看傷口在什麼位置，看病人的情況。沒有標準，沒有必須，沒有萬能的工具，只有會用工具的人。作為醫生，這點判斷還是要有的。”
本子上響起沙沙的記筆記聲。
白求恩站起來，把電刀主機往旁邊挪了挪，清了清嗓子。看向那些己經是身經百戰的學員們，要求道：
“這場仗打完了，但下一場很快會來。到那時候，你們每個人都要獨立站一臺。”
他看向方照原：“特別是你。你的手術要再往上提一提。”
方照原愣了一下，喉結上下動了動。“白大夫，我要做什麼……”
“截肢。”白求恩說。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風從山溝裡灌進來，吹得電刀手柄上的線晃了一下。
“不敢？”白求恩看著他。
方照原深吸了一口氣。他的腦子裡閃過一幅畫面，當初自己用木工鋸做截肢手術，被白求恩罵了個狗血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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