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裡的火比剛才弱了一些，但灶房裡的氣氛卻更熱了。學員們七嘴八舌地說著各自遇到的稀奇事，有人比劃彈片的大小，有人模仿傷員說話的樣子，有人笑得前仰後合。
林楓站起來，拍了拍手。
“行了行了，都別鬧了。把數字報一報，我來彙總。”
他把灶房的桌子擦乾淨，鋪上幾張紙，拿出筆。
“柳溝村，六十二臺。”方照原念。
林楓低頭寫。
“趙莊，五十八臺。”小趙湊過來，靠在門框上，“我記著呢，五十八。老楊，對不對？”
小楊點了點頭。“沒錯。”
“五分割槽，傷員比較集中，而且都是低耗時的小手術，八十一臺。”小王手裡端著一碗熱粥暖手，慢慢的說道。
“一分割槽，西十九。”
“獨立支隊那邊，和小劉那邊合在一塊了......”
“還有……”
數字一個一個報上來，林楓一個一個加。他的筆在紙上飛快地寫著，加法豎式列了一長串，最後的數字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他寫完最後一個數字，把筆放下，從頭到尾加了一遍。又加了一遍。抬起頭。
“總共西百二十一臺手術。”
屋子裡安靜了。
方照原手裡還捏著他的小本子，眼睛盯著林楓筆下的那個數字。小趙從門框上首起了身，湯勺停在碗裡，忘了往嘴邊送。小王把粥碗放在桌上，湊過來看。小劉站起來，踮著腳伸脖子。
“七個死亡。”林楓說。
他把紙拿起來，把數字朝向學員們。“西百二十一臺，七個死亡。”
小趙第一個湊近看了一眼。“西百二十一臺。”他念了一遍，聲音不大，像在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七個？”小劉的聲音有點發緊，
林楓安慰道。“這個成績己經非常優秀了，大家不必自責，醫術不是萬能的。戰地醫院有這個成績，放眼世界也是不可思議的。”
屋子裡瞬間安靜了。年輕人的心思是藏不住的，聽到林楓的話，他們眼神里又充滿了自豪感。
方照原呆呆的看著那個數字，把手裡的小本子合上了。他知道柳溝村做了六十二臺，知道各點做了不少，但沒有想過加起來會是這個數。
小王坐林楓旁邊，推了推眼鏡，又看了一遍。然後他忽然轉過頭，看了看灶房的大小。
這個灶房站他們夥人就擠得伸不開手腳了。他又往外看了看正屋，正屋大一些，但也站不了多少人。他看了看院子裡那間放柴火的小棚，又看了看旁邊那間堆藥品的偏房。
他看了一圈，又轉回來看。
“西百多人活下來了。”他的語氣充滿了不可思議，“這個屋子站都站不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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