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劉坐首了身體。他的搭檔小陳坐在旁邊，手裡捧著粥碗，一邊喝一邊點頭。
“我們那邊沒有固定的手術點。游擊隊走到哪，我們就跟到哪。有時候在老鄉家的炕上完成，有時候在野地裡搭塊布就開始手術。”
小劉轉過頭，看著林楓，說道：“林大夫，您說‘別把傷員搬過來，我們過去’。我們就是這麼幹的。有一次，我們接到訊息，說有個傷員在山那邊等著，我們揹著藥箱就趕過去了。”
“走了西十多里山路，到的時候天都黑了。在老鄉家的炕上取彈片，老鄉的兒媳婦就在隔壁燒水。”
小劉言語中沒有對走了西十多里山路得埋怨，有的只是對自己這麼能趕路的自豪，以及對手術成功的滿意。
小劉的搭檔小陳放下粥碗，接過話頭：“那天我也在。那個彈片卡在肩胛骨縫裡，拔不出來，紋絲不動。”
“他總說是止血鉗的問題，換了三把止血鉗，就是夾不住。”小陳說著搭檔當時的糗事，站起來，比劃了一下。“後來是我，我換了個方向，貼著骨頭往下捅，鬆了一點。再左右晃動，慢慢往外拔。拔出來的時候‘噗’的一聲，帶出來一股血，濺了我一臉。”
小劉立刻回了一句：“我就說了那個地方不能用力，那明顯就是動脈血噴出來了，要不是我在旁邊給你止住了，那傷員可就危險了。”
小陳對此沒有反駁，實事求是，那時確實驚險，他點了點頭說道：“確實，後來我也不敢亂搞了，還好旁邊有個搭檔。”
“後來呢？”一旁的小趙連忙追問道。
“後來傷口長好了。”小劉說著，聲音忽然低了一些，“就是麻藥短缺。傷員咬著毛巾，毛巾咬爛了兩條。”
灶房裡安靜了一瞬。
眾多學員一組一組的講述著自己的經歷，或驚險或心酸，或振奮人心。
最後是坐在最邊上的小王，他的搭檔小胡靠在他旁邊，兩人都戴著圓眼鏡。
“五分割槽那邊，我們倆一組。”小王推了推眼鏡，“有一個重傷員，從傷口的情況來判斷，子彈大概是卡在骨盆旁邊。可我們把探針伸進去，血糊糊的什麼也摸不到。”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點。
“說實話，我不敢確定是子彈位置太深了還是我判斷錯了，我不敢再往裡伸了。那個位置全是重要的血管和神經，萬一捅破了，我，我沒把握。”小王回想當時的情況，緊張的有些結巴了。
他的搭檔小胡在旁邊點了點頭。“我也不敢。我們倆在手術檯前面站了好久，誰都沒敢下手。”
“後來呢？”小趙問。
“後來搖人。”小王說道，“我們商量了一下，覺得不能硬撐，就去隔壁村搖了一個學員過來。”
“誰？”小劉追問。
“小陳。”小王看了一眼小劉的搭檔，“就是你搭檔。”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小陳。小陳正在喝粥，被大家一看，差點嗆著，趕緊把碗放下，擦了擦嘴。
“你別看我，我也緊張。”小陳說，但語氣裡帶著點不好意思的得意，“我到的時候，他們兩個正對著傷口發愁。我洗了手，戴上手套，把探針接過去——”
他伸出手，做了個往裡探的動作。
“我就比他們多伸了那麼一點點。大概……不到五公分吧。然後就碰到了。硬硬的，卡在骨頭縫裡。”
他收回手，比了一個“一點點”的手勢。
“子彈取出來了，傷員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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