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察冀那邊,伙食怎麼樣?”先生一邊嚼著辣椒,一邊隨口問道。
林楓放下筷子。
“比這邊好一些。聶司令對醫療隊很照顧,隔三差五能吃到肉。有時候上解剖課,還有豬肉可以吃。等打了勝仗,繳獲了罐頭,也會給我們留一份。”
“哦?繳獲鬼子的罐頭?”先生來了興趣,“什麼味道?”
林楓想了想,說道:“牛肉的,但其實味道很一般,好像是牛血和其他東西混在一起做的。白大夫就是總是開玩笑,說這東西比他在西班牙前線吃的罐頭差太多了。”
先生聞言,頓時笑了:“差那就對了,日本是個島國,他們的物資極度匱乏,大多數物資都供給海軍了,畢竟那是他們出門要用到的寶貝疙瘩。而陸軍那就跟後孃養的似的,爹不疼娘不愛。遲早完蛋。”
“嗯嗯。”林楓連忙應聲。
先生緊接著又問道。“白求恩大夫呢?他吃得慣我們這兒的飯菜嗎?”
“白大夫他不挑食。此前,聶司令專門給他找城裡的烤麵包師,後來還被他趕走了,堅持要和根據地的戰士們吃一樣的,連100塊錢的津貼也沒要。”林楓說,“就是吃飯不規律,忙起來就忘了。經常是有人飯端到手術室門口,他扒兩口又回去做手術。”
“他那個脾氣。”先生搖了搖頭,“在陝北的時候,我就聽說了。脾氣大的很,但是心細,對傷員好,掏心掏肺的好啊。他來中國這麼久,沒提過任何要求。”
“也不是沒提過。”林楓說,“他提過——‘能不能多給我點菸’。”
先生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的,手裡的筷子差點掉了。“這倒是他的風格。”
笑夠了,他又示意林楓,“還有什麼,說出來讓我聽聽。”
林楓點點頭,繼續說道:“白大夫抽菸多,我和馬海德都不讓他抽,為了限制他抽菸,我見著煙就搶。”
“他不生氣?”先生夾菜的說停在了半空中。
“生氣啊。但他知道我為他好,就不敢不說什麼了。其實一開始他也不高興,後來是習慣了。我搶他就給,給了又能找到新煙抽,抽了我又搶。”
先生吃了口辣椒,笑道:“你們兩個啊,不知道該怎麼講你們好。”
“說起來,白求恩同志實在難得。一個外國人,不遠萬里來到中國,不求名不求利,不吃特殊飯,不要額外津貼,一心就撲在傷員身上。”
他輕輕點頭,神色由衷讚許:
“性子倔是倔了點,但心底坦蕩純粹,一心只想著救傷員、幫根據地做事,真可謂是‘毫不利己,專門利人’。這樣的品格,太可貴了。這種精神,值得我們所有人學。”
林楓應聲點了點頭。
沒料到先生話頭一轉,忽然提起了他在晉察冀的所作所為。他看著林楓,目光溫和了幾分,說道:“你也不錯啊。在晉察冀做的那些事,我看過材料。青黴素、電刀、培訓班,搞得好啊。”
林楓想說“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但教員抬手止住了他。
“我知道不是你一個人。但你是牽頭的人。牽頭的人,不容易。”他放下筷子,看著林楓,“你那個電刀,是怎麼想出來的?”
林楓想了想。“就是覺得戰場上止血太慢,傷員等不了。我就琢磨能不能用高頻電流切割組織的同時封住小血管。後來林邁可幫我做了電路,試了好多次才成功。”
“林邁可?”
“一個英國的無線電專家。他幫了大忙。”
先生點了點頭。“你在晉察冀這一年多,做了不少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