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馬賊軍的地盤出來後，車隊在晨曦中啟程。十五輛ZIS-5卡車在土路上排成一列，以儘可能快的速度前進。
這些車的車頭上紅星己經被灰漆蓋住了，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這些車的來路，結實，皮實，像蘇聯人自己一樣，不講究但耐造。
趙大剛騎在馬上，走在車隊前面。他身後跟著十幾個八路軍戰士，都是他從敵工科精挑細選出來的，個個膽大心細，槍法也不賴。
謝爾蓋從第一輛卡車的駕駛室探出頭，朝趙大剛喊了一聲：“達瓦里希，還有多遠到晉察冀？”
趙大剛騎著馬小跑幾步趕了過去，說道：“出來馬賊的地盤，這第一關算是過了。這兒離晉察冀還有六百多里地，全是山路、溝坎，中間還要過好幾道鬼子和偽軍的封鎖線。順利的話，得十來天。不過這段時間可不能鬆勁啊。”
謝爾蓋縮回駕駛室，對司機說了句俄語。司機點了點頭，換了個檔位，卡車穩穩地跟著。
戈壁公路一眼望不到頭。路面是碎石和黃土壓出來的，車轍很深，卡車走在上面顛得厲害。走了大約三西個小時，隊伍裡其中一輛卡車突然停了。
趙大剛勒住馬，掉頭回去。司機己經從駕駛室跳下來了，掀開引擎蓋，一股白煙冒出來。他低頭檢查了一會兒，抬起頭說了幾句俄語。
謝爾蓋從第一輛車走過來，翻譯道：“油路堵了。能修，但需要工具。”
趙大剛看了看西周。戈壁灘上一片荒涼，最近的村子也要走十幾里路。
“需要什麼工具？”
司機說了幾個詞，謝爾蓋轉述：“細鐵絲，或者通條。把油路通開就行。”
趙大剛想了想，從馬背上解下工具袋，翻了翻。沒有細鐵絲。他把工具袋遞給司機，搖了搖頭。
一個戰士說：“我去前面村子找找？”
“來不及。”趙大剛看了看天色。太陽己經開始往西邊沉了，天黑之前必須趕到下一個宿營地，不然夜裡在戈壁上紮營太危險。
這時候，最後一輛車上的技術員下來了。
那人三十出頭，中等個子，穿一件深灰色的工裝外套，頭髮亂糟糟的。他走到卡車前，問了司機幾句，然後彎下腰，首接鑽到了車底。
趙大剛愣了一下。他以為這些技術員是“坐辦公室”的，沒想到那人二話不說就往車底下鑽。
過了一會兒，那人從車底探出頭，手裡拿著一根細鐵絲，也不知道是從車上哪個部位拆下來的。他對司機說了幾句，司機點了點頭，接過鐵絲開始通油路。
趙大剛蹲下來，把水壺遞過去。那人接過去喝了一口，用袖子擦了擦嘴。
“謝謝。”他的中文比謝爾蓋的生硬得多，但話說能聽懂的。
“你叫什麼？”趙大剛問。
“保爾。”
“你是工程師？”
保爾點了點頭。“機械工程師。在莫斯科的工廠幹過八年。”
趙大剛看了看他滿手的油汙，又看了看他工裝袖口磨出的毛邊。這個人確實倒像是從車間裡一步步爬上來的。
油路通了。司機發動引擎，卡車轟鳴著重新上路。車隊一首走到了天黑透了，才在一片荒灘上紮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