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伕僵了好幾息。
三枚冥幣安靜擺在地上，正面朝上，天地通寶西個字在灰霧中泛著微弱的銅光。
船伕沒有彎腰，沒甚至沒有朝冥幣的方向看一眼。
他只是把竹篙換了個手，沙啞的聲音再一次從斗笠下傳出來。
“我只要故事。”
五個字，和之前說的一模一樣，連語調都沒變。
蘇銘的眼睛微微一眯。
有錢不賺。
這西個字放在陽間，叫清高。
放在陰間，叫反常。
冥幣是陰間的硬通貨，鬼差要用，遊魂要用，就連判官桌上的茶水錢都得拿冥幣結。
“有錢能使鬼推磨”不是一句玩笑話，而是地府運轉了千萬年的鐵律。
城隍廟的鬼差認冥幣，推磨小鬼認冥幣，鬼市的攤販認冥幣，就連那些散落在荒野中的孤魂野鬼，看到冥幣都會圍過來。
可這個船伕，三枚天地銀行的硬通貨擺在面前，看都不看。
這在地府的邏輯裡，是最大的不合常理。
蘇銘的腦子轉得飛快。
不要錢，只要故事，越悲傷的故事，船走得越穩。
這兩條線索放在一起，指向一個方向。
這個船伕要的不是物質層面的報酬，而是精神層面的共鳴，更準確地說，是情感。
什麼樣的存在，以情感為食？
偽神以恐懼為食，食夢之貘以噩夢為食，彼岸花以離別之念為養。
陰間萬物皆有所食，關鍵在於，吃什麼。
蘇銘看著那個蓑衣斗笠的身影，目光從竹篙移到蓑衣，又從蓑衣移到那頂壓得極低的斗笠。
“行，我講個故事。”
蘇銘沒有繼續靠近，就站在原地，手揹負在身後，銀白披風在陰風中微微擺動。
“不過我先說好，這故事不悲傷。”
船伕的斗笠微微偏了一下。
蘇銘沒管他什麼反應，自顧自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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