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的聲音平淡的，沒有刻意渲染只是在陳述一件自己親眼見過的事。
“她跟我說，她算過這筆賬。十九個換上萬個，怎麼算都划算。”
“可她也跟我說，每算一遍，她就恨自己一遍。”
河面上，那些翻湧的手臂慢了下來。
蘇銘注意到了這個變化，但他沒停，接著往下說。
“後來我去了那座山，見到了她。”
“她比我想的還老。不是外貌上的老，是那種油盡燈枯的老。銀光從她身上一縷縷往外飄，飄一縷就少一縷。”
“我替她解決了山底下那個東西。”
“她把手裡的紡錘和沒織完的被子塞給我。”
蘇銘的手下意識碰了一下領口的紡錘，指尖觸到溫熱的木紋。
“然後她說，讓她替我把最後一寸織完。”
“那塊被子差最後一寸才能收口，而織完這一寸的材料，是她自己。”
河面徹底安靜，那些手臂不再翻湧，全部停在水面以下的位置，十指鬆開，靜靜浮著。
像是在接一個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故事。
蘇銘說了下去。
“她化成銀光的時候，笑了。笑得跟石像上刻的一模一樣。”
“那些銀光全鑽進了被子裡，一針一針替我把最後一寸縫好。縫完之後，被子變成了一件披風。”
蘇銘抬起手，輕輕拍了拍肩上的銀白布料。
“就是這件。”
“她的神力，她的執念，她守了不知多少年的那份心思，全在這裡頭。”
“沒人給她立過碑，沒人給她燒過香，沒人記得世上有過這麼一位神。”
“但她做完了自己該做的事。”
蘇銘收了聲，故事講完了。
沒有跌宕起伏的情節，沒有驚天動地的戰鬥。
只有一個被遺忘的神明，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裡，做了一件無人知曉的事。
灰霧中的寂靜持續了很久，久到河面上連波紋都沒有。
那些停在水下的手臂，一隻接一隻地縮了回去，沉入更深的地方，像是聽完了一個故事，安下心。
蘇銘的目光落回船伕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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