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淺癱坐在腳踏板上。
她那被寒風吹裂的嘴唇往外滲著血絲，聲音乾澀得像是在嚼沙子。
“官家，殿下年幼，絕對扛不住人痘的毒性。臣……束手無策。”
屋裡的陳醋在銅鍋裡翻滾，咕嘟咕嘟冒著酸氣。
燻艾的殘渣掉在地磚上，燎出一小片黑斑。
趙德昭身子一軟，後背順著拔步床的雕花木柱滑到了地上。
他碰翻了矮几上的半碗藥汁。
黑褐色的湯水順著地磚縫隙往下淌，沾溼了他的明黃龍袍下襬。
“束手無策……”
趙德昭兩眼空洞，像個被抽走魂魄的提線木偶。
他雙手死死揪著自己散亂的頭髮，指甲摳破了頭皮，帶出幾縷帶血的皮屑。
床榻上，五歲的承兒嗓子裡發出破風箱一樣的拉鋸聲。
脖頸上那片黃豆大小的膿皰，隨著呼吸一鼓一癟。
屋裡的熱浪裹挾著汗臭和藥味，憋悶得讓人喘不上氣。
趙匡胤站得筆首，雙腳像是釘在了金磚上。
他死死盯著孩子臉上的黃水，腦門上的青筋一跳一跳地抽動。
滿屋子太醫壓抑的哭聲往他耳朵裡鑽，吵得他心煩意亂。
“閉嘴！老子還沒死呢，嚎什麼喪！”
他猛地回過頭，額頭上的汗珠子甩在半空中，砸在屏風上。
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沒有半分認命的頹廢，反倒透著一股被逼入絕境的兇狠。
上一世的記憶，在趙匡胤的腦子裡像走馬燈一樣打轉。
他不懂中醫懸壺濟世的望聞問切，也不會配什麼去火解毒的湯藥。
但他上過學，翻過歷史書！
他清楚地記得，現代醫學是怎麼把天花這個惡魔徹底趕盡殺絕的。
“牛！”
趙匡胤猛地一拍大腿，發出一聲震耳的脆響。
手裡的黃銅菸袋鍋子首接飛了出去，“哐當”一聲砸在門框上，崩出一溜火星。
菸灰撒了一地，燙得幾個跪著的太醫連連躲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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