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他身後的，是幾個被從熱被窩裡緊急薅起來的內閣老臣。
他們一個個頂著凌亂的頭髮，連朝服都扣錯了釦子，滿臉的起床氣和懵圈。
暖閣中央的波斯地毯，此刻被毀得一塌糊塗。
一灘混合著血水和泥水的汙漬，觸目驚心。
盧多遜躺在臨時抬來的擔架上，進氣多出氣少，渾身抖得像個漏風的篩子。
兩名太醫跪在旁邊，急得滿頭大汗，拿著銀針卻根本無從下手。
“官……官家……”
盧多遜聽到那熟悉的沉穩腳步聲，拼命想要用手肘撐起殘破的身子。
趙匡胤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入手處全是硌手的骨頭，哪還有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精明權臣模樣？
這簡首就是一具披著人皮的骷髏。
“別動。”
趙匡胤的聲音沉得像一塊生鐵，壓住了所有的慌亂。
他低頭看著盧多遜懷裡那個沾滿黑血的桐油木箱，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你這老小子，命真硬。”
跟進來的幾個老臣終於看清了擔架上的人。
頓時，暖閣裡響起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禮部尚書掏出絲帕捂著鼻子，嫌棄地往後退了兩步。
他那兩條稀疏的眉毛緊緊擰在一起。
“盧大人？你……你居然還活著？”
這話裡不僅沒半點久別重逢的驚喜，反而透著股陰陽怪氣的責問。
“當年出海，上百艘造價高昂的福船，上萬名精銳水師！”
“耗費國庫數百萬貫的真金白銀，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如今，就剩下你們這三個人像乞丐一樣逃回來？”
另一個御史也冷著臉附和，滿嘴的酸腐之氣在暖閣裡亂飄。
“敗軍之將，辱沒國體！”
“居然還敢大半夜叩擊宮門，驚擾聖駕休息。”
“盧多遜，這喪權辱國之罪，你萬死難辭其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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