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匡胤的呼吸漸漸平穩，眼底的狂熱卻久久無法散去。
而在洛陽城外的大型試驗場上，幾個滿身油汙的工匠正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他們激動地看著那個粗糙的鐵皮車廂在院子裡蠕動：“動了！這鐵車真的自己往前走了！”
大宋的工業巨獸，終於在洛陽的土地上發出了第一聲嘶吼。
但這驚天動地的鉅變，並非一日之功。
大宋能有今日的底氣，還得把時間往回撥，拉回到半年前的汴梁城。
半年前，太醫院的後苑裡，陽光正好。
鎮海公盧多遜扶著一根沉香木的柺杖，雙腿打著擺子，正艱難地在石板路上挪動。
他依然瘦得像個成精的麻桿，但臉頰上的青黑色己經褪了個乾淨。
不再是那個剛從海船上抬下來、隨時會嚥氣的活骷髏了。
“腿抬高點，別拖在地上走，肌肉萎縮了不練怎麼行？”
蘇淺端著個木托盤，站在廊簷下無情地指揮著這位當朝國公。
盧多遜苦笑著首喘粗氣，連連點頭。
“蘇大人教訓得是，老朽這把骨頭，實在是不聽使喚啊。”
當初剛回京時，滿朝文武都以為盧多遜中邪了。
只有蘇淺看了一眼，就斷定這是常年在海上缺乏新鮮果蔬導致的“壞血癥”。
半年來，蘇淺用濃縮的松針湯和海量的柑橘，硬生生把盧多遜從鬼門關拽了回來。
“喝了它，再走兩圈出出汗。”
蘇淺把一碗濃綠色的藥汁重重磕在石桌上。
盧多遜看著那碗散發著草腥味的汁水，臉上的肉首抽搐，但還是捏著鼻子一飲而盡。
“哈哈哈！鎮海公這精氣神，看著比朕還要足嘛！”
一聲爽朗的大笑從院門外傳來。
趙匡胤穿著一身寬鬆的常服，大步流星地跨進院子，身後跟著大內總管王繼恩。
盧多遜嚇了一跳，扔了柺杖就要下跪行大禮。
“行了行了，你這腿跟麵條似的，就別在朕面前瞎折騰了。”
趙匡胤一把撈住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提溜到石凳上坐下。
“微臣這半條賤命，多虧了官家和蘇神醫的再造之恩！”
盧多遜眼眶一紅，渾濁的老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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