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禹洲牽著鄧歡的手,穿過喧囂的賽車場外場,一路往SCC俱樂部的專屬休息區走去。
走廊頂燈淌下一片慘白冷光,兩道人影被燈光拖曳在地,拉得纖長寥落。空氣裡浮散著賽車燃油灼燒過後特有的焦香,遠處看臺喧囂滾滾漫過來,滿是賽事獨有的滾燙狂熱。
鄧歡跟在他身後,腦子到現在都還在嗡嗡作響。隨著腳步的移動,她漸漸察覺到了不對勁。
太安靜了。
平時賽後吵鬧得能把屋頂掀翻的機械師和隊友們,此刻連個人影都沒看見。長長的走廊空蕩蕩的,只有他們兩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里迴盪。
“怎麼一個人都沒有啊?”鄧歡拽了拽被他握住的手指,目光充滿疑惑地看向走廊盡頭。
夏禹洲不講話。
他只是加重了手裡的力道,將她的手包裹得更緊。沒有回頭,拉著她繼續往走廊深處走。
門開的瞬間,映入鄧歡眼前的景象,讓她的呼吸停滯。
滿室的鮮紅。
沒有任何其他雜色,整個寬敞的休息室被鋪天蓋地的火靈鳥玫瑰填滿。這種花瓣邊緣帶著金紅色漸變、如同燃燒火焰般的稀有玫瑰,此刻沿著牆角、沙發、茶几、甚至是冰冷的金屬工具櫃,一路蔓延鋪展。大片大片的紅,如同賽道上狂飆的烈火,將這個原本充滿機械感和機油味的空間點燃。
花香濃郁熱烈,直直地撞進鼻腔。
鄧歡愣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她的視線在這片火紅的海洋中緩慢移動。雙唇翕動,滿心疑問懸在嘴邊,可喉嚨發哽窒澀,所有話語盡數悶在腹中,無從出聲。
還沒等她回過神仔細打量這些嬌豔欲滴的花朵,休息室正前方平時用來複盤賽道遙測資料的巨大電子螢幕,毫無預兆地亮了起來。
一段輕柔舒緩的八音盒旋律緩緩流淌而出,在滿是花香的房間裡迴盪。
螢幕上出現的不再是冰冷的資料曲線,而是一段色彩溫暖、畫風治癒的二維動畫。兩個圓滾滾的Q版小人出現在畫面中央。
鄧歡的目光被大螢幕死死吸住。
畫面裡,扎著沖天辮的小女孩雙手叉腰,氣鼓鼓地瞪著對面拿著玩具車耀武揚威的小男孩。小男孩吐著舌頭做了個鬼臉。下一秒,小女孩直接撲上去,把小男孩按在卡丁車賽道的輪胎牆旁邊揍。畫面上的小男孩頭上冒出好幾個星星,眼淚汪汪地抱著頭求饒。
鄧歡看著這一幕,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那是他們在卡丁車青訓營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動畫還在繼續。兩個小人在賽道上互相碰撞,誰也不服誰。畫風跟隨著他們的成長不斷變化。線條變得修長,小女孩長成了身姿挺拔的少女,小男孩也抽條成了高大帥氣的少年。
畫面裡,少年總是故意嘴賤惹怒少女,然後毫無懸念地被少女一腳踹在小腿上,疼得抱著腿單腳跳,卻還要在少女轉過身後,對著她的背影偷偷露出一個傻笑。
鄧歡的嘴角一直揚著,但眼眶卻漸漸泛起了紅。
時間線在螢幕上快速推進。他們踏入職業賽場。無數個日夜的魔鬼訓練,汗水化作Q版小人頭頂的雨滴。他們在不同的國家,不同的賽道上舉起香檳。畫面裡,男孩總是站在距離女孩不遠的地方,目光永遠追隨著她。
畫面轉場,來到了今天。
熟悉的南郊賽車場,熟悉的兩輛車。兩個小人並肩站在領獎臺上,一起舉起了那座金色的城市總冠軍獎盃。漫天的金色雨落下,男孩偏過頭,幫女孩戴上花環。
動畫的最後一幀。
畫面從喧囂的賽車場拉回到了一個安靜的房間。螢幕裡的房間,一模一樣地鋪滿了火紅的火靈鳥玫瑰。一個穿著賽車服的Q版女孩,正站在螢幕前,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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