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臺前的鏡子裡,女孩素面朝天,氣色比昨天好了很多。她湊近鏡面,仔細檢查脖頸處的痕跡。
已經淡了好多,只剩下幾塊淺淺的紅斑。
今天不出門,她實在懶得再拿高領毛衣折磨自己。翻出一塊氣墊粉餅,用粉撲蘸取了一點粉霜,點塗在脖子和鎖骨的紅斑上,輕輕暈開。
稍微蓋了蓋,已經看不出什麼端倪。
她順手拿梳子把長髮梳順。烏黑濃密的頭髮隨意地披散在肩頭,剛好將脖頸兩側擋得嚴嚴實實。
扯過衣架上一套淺粉色毛茸茸的家居服套在身上。軟糯的布料貼著皮膚,整個人顯得嬌軟又隨性。
剛走到一樓和二樓交界的樓梯拐角處,老爺子爽朗的笑聲從樓下的客廳傳了上來。
傅明嫣嘴角不由地上揚,踩著毛絨拖鞋,步伐輕快地跑下樓梯。聲音清脆快活,帶著剛睡醒的幾分慵懶,在空曠的挑高大廳裡迴盪:“聊什麼呢,心情這麼好呀?”
腳步邁下最後一級拐角的臺階。
傅明嫣雙手扶著樓梯扶手,視線投向一樓客廳的沙發。
笑容在這一秒,死死地僵在了臉上,整個世界的聲音瞬間被抽空。
偌大明亮的傅家客廳落滿冬日暖陽,男人身著垂感絕佳的黑色暗紋襯衫,身形筆直穩坐單人主沙發,鏡框折射出一片柔和日光,沉靜壓迫感撲面而來。
傅明嫣像被施了定身咒。
心跳重重地漏了一拍,緊接著在胸腔裡掀起一陣狂亂的擂鼓聲。砰,砰,砰。震得她耳膜發疼。
這兩天她刻意不去回想的臉,此刻就這樣突然出現在她家客廳裡。
纖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她好像忘了該怎麼呼吸,雙眼睜得滾圓,滿眼都是見鬼般的不可置信。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
夏時淵視線鎖定在樓梯拐角處的女孩身上,看著她滿臉錯愕、甚至帶點驚恐的呆滯模樣,眼底迅速翻湧起濃烈的情緒,搭在膝蓋上的雙手不可控地收緊,手背上青筋根根分明。
淡淡的弧度從他冷硬的唇角一點點漾開,不可控地加深。
他微微歪了歪頭,隔著鏡片,就這樣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空氣在兩人之間凝固。周遭的一切都化為虛無,只剩下樓梯上僵立的女孩,和沙發上似笑非笑的男人。
楊佳看見自家女兒像根木頭一樣杵在樓梯交界拐角處。粉色毛絨絨的一團,連臉上的表情都凝固了。被女兒這副呆愣的模樣逗笑了,走上樓梯去牽她:“這孩子,怎麼傻了?”
傅明嫣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擊肋骨,雙腿就像是灌了鉛,牢牢地釘在地板上,挪動不了分毫。
楊佳已經走到了跟前,笑著伸出手,一把拉住傅明嫣的手腕:“發什麼呆呢?
傅明嫣身體本能地往後瑟縮,一隻手死死地抓住了身旁的紅木樓梯扶手。
一隻手抓著扶手,另一隻手被母親拉著。她咬著下唇,整個人停在臺階上,死活不肯往下邁一步。
“你這孩子怎麼了?”楊佳察覺到了女兒的抗拒也沒多想,只當她是剛睡醒起床氣犯了。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幾分,一邊使了力氣拉著她往沙發區走,一邊笑著唸叨:“快過來,看看誰來了?”
拖鞋底摩擦著實木地板,發出細碎的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