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金花這句話落下，屋門口一下靜了。
海風從門縫裡鑽進來，油燈火苗晃了一下。
沈青瓷看著杜金花發白的臉，又看向王芳凌亂的頭髮，心裡那點睏意徹底散了。
問預科班，還能說是想蹭學習。
問內部複習記錄，還能說是想走捷徑。
問海藥記錄，己經越線。
問她是不是每天去隱灣，那就不是賣舊書的嘴碎了。
沈青瓷把衣釦扣好，聲音壓低：“杜金花，從頭說。一個字別添，也別少。”
杜金花嚥了口唾沫：“他挑著擔子，灰短褂，帽簷壓得低，左腳有點拖。說有舊書，問圖書室收不收。我讓他登記，他寫了個齊字，後面不寫了。”
王芳冷笑：“正經人登記全名又不掉肉。”
杜金花點頭：“我說不寫全名不能進。他就笑，說南礁規矩真多，又問預科班是不是要辦，外島的人能不能來聽。”
沈青瓷問：“你怎麼答的？”
“我說沒正式通知，圖書室只按登記借書。他又問，沈青瓷同志是不是有內部複習記錄。我說沒有能隨便借的內部東西。然後他說海藥記錄能不能看看，說舊書裡有人收這類偏方。”
王芳氣得一拍門框：“我趕到時，就聽見最後那句。再慢一步，我能把他擔子掀了。”
沈青瓷看她：“你沒追？”
“追了兩步。”
王芳咬牙，“他走得快，左腳拖得不像真拖，倒像故意給人看。我怕中了調虎離山，先回來喊你。”
沈青瓷眼神更冷。
齊春生左腳略拖。
縣城那個模仿者也學過齊春生。
現在又來一個灰短褂。
不是同一個人也沒關係，路數是同一類。
裝舊貨，套話，碰規矩邊，盯沈青瓷，盯隱灣。
沈青瓷拿起桌上的小本子：“王嫂子，去喊劉政委，別敲大鑼，別驚動孩子。杜金花，你去圖書室，把今晚登記本、門口腳印、他說過話的位置都封住，誰也別碰。”
杜金花立刻挺首：“我去。”
王芳一把拉住她：“你一個人不許去。”
杜金花急了：“我現在是預備圖書管理員。”
“預備也得有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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