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呢？”江絮雪抬起頭，聲音有些發顫，“沈停淵……他為什麼也不記得了？如果他是為了救我才封印了我的記憶，那他自己呢？他為什麼要連自己也一起封印？”
莫徊看著她，嘴角扯出一個苦笑。他重新坐回那張寬大的辦公椅上，整個人陷進陰影裡。
“絮雪，你以為只有你一個人得了嚴重的心理障礙嗎？”莫徊的聲音很低，帶著疲憊，“沈停淵也是人，他不是神。在那場任務裡，死去的人裡包括他的親哥哥。他們是雙胞胎，從小一起長大，親密無間。那種血脈相連的痛，你明白嗎？”
莫徊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壓抑某種情緒。
“他哥哥是為了救沈停淵，才選擇引爆能源庫的。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我們所有人，包括沈停淵，都沒有辦法接受他的去世。他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沈停淵覺得是自己無能，覺得是自己作為指揮官的失職。他看著你每天在噩夢裡掙扎，看著你試圖自毀，他心裡的那道傷口只會越撕越大。”
“他封印你的記憶，是為了讓你活下去。而他封印自己的記憶……”莫徊嘆了口氣，“大概是因為，如果不忘掉那一切，他也活不下去了。他把關於異能局、關於任務、關於哥哥，甚至關於你的所有記憶都鎖進了深處，然後申請調離京都，去了最偏遠的大西北。”
江絮雪聽著，淚水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
她明明己經沒有了那段記憶，可聽到莫徊這樣說，心口卻疼得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塊。
模糊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一閃而過：金黃色的麥田，微風拂過，一個少年摘下一片草葉，放在唇邊吹出悠揚的曲調。而另一個少年坐在旁邊，笑得燦爛，朝她伸出手。
【不要怕，以後我和我弟保護你。】
那個聲音，溫柔得讓人想哭。
“那個人……”江絮雪哽咽著，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他叫什麼名字？”
莫徊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聲吐出三個字：“沈向陽。”
沈向陽。
向陽而生。
江絮雪在心裡默默地念著這個名字，腦海中那個模糊的笑臉漸漸變得清晰起來。那是一個帶著陽光氣息的男孩，他的唇角有一顆小小的痣，那是他與沈停淵唯一的區別。
不管是沈停淵，還是沈向陽，他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保護著她。保護著那個曾經在學校裡被欺負、被父親託付給他們的小女孩。
江絮雪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抬起手，用力擦掉了臉上的淚水。她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我想申請恢復記憶。”她說。
莫徊猛地抬起頭，金絲邊眼鏡後的狐狸眼裡滿是震驚：“你瘋了？絮雪，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那些記憶之所以被封印，是因為它們能要了你的命！即使你現在看起來心智成熟了，但那種生理性的應激反應是不可控的。萬一你承受不住……”
“我己經不是三年前的江絮雪了。”江絮雪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人總不能光長年歲不長心智。我不想一輩子當個糊塗鬼，不想看著自己的孩子卻不知道他們是怎麼來的，不想看著沈停淵卻不知道我們曾經經歷過什麼。”
“我想記起來。哪怕那是地獄，我也要親自走一趟。”
莫徊看著她執拗的眼神，知道自己勸不動她。這姑娘骨子裡那股狠勁兒，三年前就讓他頭疼不己。
“確定不會後悔？”莫徊最後確認了一次。
“不後悔。”
莫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疊檔案，又放了回去。
“這件事，我做不了主。”莫徊無奈地攤了攤手，“我只是個副局長。這種級別的記憶封印解除，必須得局長親自簽字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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