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聽了這話，愣了一下。
他顯然沒料到自己己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對方還能不依不饒地追問下去。
拒絕的話他說了兩遍，第一次是客氣地推，第二次是鄭重地推，按理說但凡是個要臉面的人，這時候也該順著臺階下了。
可眼前這位宋小姐偏不——她歪著腦袋站在那兒，篝火的光把她那張白淨的臉映得亮堂堂的，嘴角掛著笑，語氣俏皮又刁鑽，活像一隻看中了毛線球就絕不松爪子的小貓。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這個笑臉人還是沈指揮官的表妹。沈墨在心裡把那股子不耐壓了又壓，臉上卻沒什麼表情，只是嘴角抿得更緊了些，下頜線微微繃起。
“無可奉告。”
他說這西個字的時候，語氣比剛才又冷硬了幾分。
宋雲舒卻像是完全沒感受到他的冷淡似的，眨了眨眼睛，目光越過他寬闊的肩膀，往他身後掃了一眼。
她看的是張筱雪坐著的方向。
沈墨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宋雲舒收回目光，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她沒有戳破什麼，也沒有把目光在張筱雪身上多停哪怕半秒，只是用一種閒聊般的輕鬆語氣，又問了一句：“那換個問法——你那個心上人，現在在不在場？”
沈墨的身體微微僵硬了一瞬。
很短暫。短暫到坐在他旁邊的沈清祁都沒有察覺。但沈墨自己知道，就在宋雲舒問出那句話的一瞬間，他的視線不受控制地往旁邊偏了一點點——偏向了那個捧著搪瓷缸子、低著頭坐在那兒的身影。
然後他看見了張筱雪。
她正抬起頭看他。
兩個人的目光在跳躍的火光中撞了個正著。張筱雪的眼睛裡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神色——緊張、期待、還有一種小心翼翼的茫然，像一隻站在懸崖邊上不知道要不要往下跳的小雀。
沈墨迅速收回了目光。
他的耳根燒了起來，像被人往脖子後面塞了一塊燒紅的炭。
他攥了攥放在膝蓋上的拳頭，強迫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吐出來的還是那西個字：“無可奉告。”
宋雲舒看著他這副模樣，終於沒忍住，輕輕“噗”了一聲——笑了。
“我說沈墨同志，”她把手抱在胸前，往後退了半步，不再逼他，語氣帶著幾分促狹的調侃，“你可真有意思。問你心上人叫什麼，你說無可奉告。問她在不在場，你也說無可奉告。你是就會這一句嗎？你們當兵的不都講究個乾脆利落嘛，你倒好，打起太極來比我們文工團的政委還溜。”
沈墨沒有接話，只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你到底還有多少問題”的無奈。
宋雲舒顯然沒有被他這眼神嚇退。她偏了偏頭，換了個角度繼續進攻：“那行，不問名字了，也不問在不在場。我就問一個問題——最後一個，問完我就走，絕對不糾纏。”
她豎起一根手指，表情認真。
沈墨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你問。”
宋雲舒笑眯眯地開口了：“你那心上人——她知道你喜歡她嗎？”
這個問題像一把鋒利的刀子，精準地紮在了沈墨最不願觸碰的那根神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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