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一走，這一片就只剩下沈墨和張筱雪了。
篝火燒得噼啪響，火星子往暗藍色的夜空裡竄，周圍的熱鬧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玻璃隔開了——笑聲、歌聲、手風琴聲都還聽得見，但都變得模模糊糊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張筱雪還坐在原地，兩隻手捧著搪瓷缸子。缸子裡的水早就涼透了。
沈墨站在她面前兩步遠的地方，看著她，沒有說話。
張筱雪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
宋雲舒方才那番話說得她心跳如鼓，每一句都像是在敲她的心門。
現在那個姑娘走了，只剩下她和沈墨兩個人，她反倒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她想問他——你喜歡的人是不是我？那番話是不是說給我聽的？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怕自己會錯了意，怕他說的其實是另一個人，怕自己問出來之後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兩個人連現在這樣都沒法相處了。
她猶豫了太久。
沈墨也沒有說話。
他沉默地在張筱雪旁邊坐了下來，拿起桌上那缸子己經涼透了的水，仰頭喝了一口。
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放下缸子的時候，他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剛才那個宋小姐……”
張筱雪抬起眼看他。
“我不認識她。”沈墨說。
張筱雪愣了一下。這句話沒頭沒尾的，但他說得極其認真，像是這件事對他而言非常重要。
“她說的那些話，都是一面之詞。”沈墨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隻搪瓷缸子的邊緣，語速比平時慢了一些，“什麼一見鍾情，什麼臺柱子看上我——她之前根本不認識我。”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又說：“我對她也沒有任何想法。”
張筱雪看著他的側臉。
火光把他年輕英朗的輪廓勾勒得乾乾淨淨，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剛才那場鬧劇讓他很是困擾。
她心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地往下放——一塊懸了很久的石頭，終於落到了地上。
“我知道。”她輕聲說。
沈墨轉過頭看她。
兩個人的目光又碰在了一起。這一次，誰都沒有先移開。
空氣裡有什麼東西在悄悄變化，像是春天的冰面在一點點裂開，裂縫細得幾乎看不見，但底下是湧動的水流，暖的，活的，藏不住的。
張筱雪忽然笑了一下。
她平時不怎麼笑，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的，整個人都亮了幾分，像一朵在夜裡慢慢開啟的花。
“你剛才說你有喜歡的人了——是在場的嗎？”
她問得很輕，但語氣比平時大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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