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醫生！”
一道清脆得像百靈鳥一樣的聲音，突然劃破了土坯房小院裡沉悶的冷空氣。
江絮雪站在那棵光禿禿的柳樹後，還沒來得及收回視線，就看到院子裡的張謠像只歡快的小麻雀一樣，一把將手裡那件洗得發白的軍裝襯衣搭在結了冰碴子的晾衣繩上，連手上的水珠都顧不上擦，急匆匆地就朝著院門外跑了過來。
“江醫生！真的是你呀！”
張謠跑到院門口，一雙圓溜溜的眼睛驚喜地瞪大了。她看著站在風雪中、衣著樸素有些風塵僕僕的江絮雪，臉上瞬間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你怎麼在這裡呀？這大冷天的，你怎麼穿這麼少，連個厚圍脖都沒戴？”張謠一邊說著，一邊自然地伸出那雙凍得有些發紅的手，一把拉住了江絮雪的胳膊。
一旁，那個原本站在屋簷下端著搪瓷盆的張筱雪，也聽到了動靜。
她趕緊把手裡的盆放在窗臺上，快步走了過來。
“江醫生。”張筱雪走到近前，看著江絮雪，眼神里同樣閃爍著激動的光芒，但相比於妹妹的跳脫，她顯得穩重了許多。
見到江絮雪，兩姐妹顯然都很開心。她們一左一右，半是熱情半是強硬地拉著還有些愣神的江絮雪，跨過那道有些破損的木門檻，走進了院子裡。
“瑤瑤，別讓江醫生在風口裡站著，快去屋裡搬張凳子出來。”張筱雪一邊招呼著，一邊仔細打量著江絮雪。
她的目光在江絮雪那張被凍得有些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里透出一股真切的關心：“江醫生，難道……你當初在火車上說的，要來投奔的親戚，也是在我們第九兵團？”
江絮雪被她們拉進院子，腳踩在被掃得乾乾淨淨的硬土面上，這才如夢初醒般地反應過來。
她看著眼前這兩張鮮活的、帶著純粹善意的臉龐，喉嚨突然覺得有些發緊。
“對。”她微微點了點頭，“我的親戚……也在這裡。”
她頓了頓，視線在張筱雪和張謠的臉上來回掃了一圈，輕聲問道：“你們……這兩個月，過得好嗎？”
“好著呢！”
張謠己經像一陣風似的從屋裡鑽了出來，手裡拎著一把有些年頭的西條腿小木板凳。她把板凳放在背風的牆根下，熱情地拉著江絮雪坐下。
“江醫生，你快坐。”張謠一邊說著，一邊像變戲法似的，從自己那件碎花棉襖的寬大口袋裡，摸出了一個金燦燦的橘子。
她把橘子首接塞進江絮雪有些發僵的手裡，獻寶似的說：“來，江醫生，吃個橘子暖暖手。這可是沈大哥前兩天託去南方出差的戰友帶回來的，金貴著呢，可甜了！”
江絮雪順著她的力道坐了下來。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個散發著淡淡清香的橘子，手指無意識地在橘子皮粗糙的紋理上摩挲著，卻沒有剝皮。
“還可以。”
張筱雪站在一旁，雙手交疊在身前。她看著江絮雪，眼神里飛快地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感激，有心虛，似乎還有一點點難以察覺的愧疚。
但那絲情緒消失得太快，很快就被她溫和的笑容掩蓋了過去。
“沈墨和沈清祁兩兄弟，都很照顧我們。”張筱雪輕聲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安穩度日的踏實感。
“沈墨……和沈清祁……”
江絮雪在嘴裡，極輕、極慢地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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