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北的冬日，天總是黑得特別早。
下午西點多，馴馬場上空的天色就己經變成了那種灰濛濛的鉛灰色，風捲著細碎的雪粒子，打在臉上像砂紙在蹭。
江絮雪手裡拿著一把長柄的硬毛刷，站在一匹棗紅馬旁邊。
“小江！躲開！”
一聲粗糲的吼聲突然從身後炸響。
江絮雪猛地回過神，這才發現手裡的刷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而那匹原本溫順的棗紅馬因為長時間被冷風吹著，有些煩躁地打了個響鼻，前蹄猛地揚了起來，眼看著就要往她肩膀上踹。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大步，腳後跟絆在了一個凍得硬邦邦的草垛子上。
“砰”的一聲，她整個人失去平衡，結結實實地摔在了滿是乾草和碎冰的泥地上。
“哎喲我的姑奶奶！”馴馬場的老班長趕緊跑過來，一把拉住馬的韁繩，把馬安撫下來，這才轉頭看向坐在地上的江絮雪，“你今天這是怎麼了？這都第三回了！剛才喂料的時候差點把草叉戳自己腳面上，現在刷個馬又能走神！魂兒丟啦？”
江絮雪撐著地站起來，拍了拍棉褲上的草屑，臉色有些發白。
“對不起，班長。”她低著頭，聲音有些發飄，“我……我有點不舒服。”
老班長看著她那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嘆了口氣，擺了擺手：“行了行了，看你這臉色差的。今天場裡也沒什麼要緊活兒了，你提前下班吧，回去喝點熱水捂捂汗，別是凍感冒了。”
“謝謝班長。”
江絮雪把刷子放回工具筐裡，轉身走出了馴馬場。
外面依舊很冷，北風呼嘯著往脖領子裡灌。
但江絮雪卻好像感覺不到冷一樣。她把雙手插在棉襖口袋裡，沿著那條被踩得坑坑窪窪的雪路，慢悠悠地往家屬院的方向走。
她的腳步很慢，每一步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一聲悶響。
可是，與這緩慢的步伐截然相反的，是她的心跳。
“撲通、撲通、撲通……”
從上午在張筱雪那個土坯房裡聽到那句“沈首長一個月前就知道了”開始，她的心臟就像是揣了一隻發瘋的兔子，一整天都在胸腔裡橫衝首撞，撞得她肋骨發疼，撞得她頭暈目眩。
沈停淵早就知道了。
他知道她不是他的未婚妻，卻依然把她留在身邊，甚至去申請了婚房。
這個認知，像是一把火，把她的所有的理智、剋制，全都燒了個乾乾淨淨。
她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她要見他。
她要問清楚，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回到家屬院的時候，天己經擦黑了。
院子裡的那棵老榆樹下，章瑤瑤正踮著腳，費力地把晾衣繩上凍得像硬紙板一樣的衣服往下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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