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軍大衣，肩膀上和軍帽的帽簷上還落著一層薄薄的積雪。大西北的風沙將他的臉龐吹得有些粗糙，卻更顯得他五官深邃，下頜線冷硬如鐵。
他一邊摘下手套，一邊低下頭，看著抱著他大腿的沈鹿鳴，那雙總是透著冷厲的眼睛裡，此刻卻化開了一抹極其溫和的笑意。
“今天在家乖不乖？”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卻異常好聽。
江絮雪就這麼站在廚房的陰影裡，看著他。
看著這個男人。
看著這個明明什麼都知道，卻陪著她演了一個月戲的男人。
她的視線像是有實質一樣，燙得驚人。
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沈停淵抬起頭，目光越過堂屋，首首地看向了廚房的方向。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撞了個正著。
江絮雪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像是被火燙到了一樣，迅速地收回了視線，猛地轉過身，背對著門外。
她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唇，雙手撐在案板的邊緣，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撲通、撲通、撲通……”
心跳聲大得彷彿要震破耳膜。
章瑤瑤站在一旁，看看門外正在脫大衣的沈停淵，又看看背對著門、渾身僵硬的江絮雪。
她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似乎明白了什麼，很識趣地閉上了嘴，不再追問了。
晚飯吃得很安靜。
或者說，是安靜得有些詭異。
平時在飯桌上，章瑤瑤總是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沈鹿鳴也會跟著湊熱鬧。但今天，章瑤瑤極其反常地保持了沉默，只顧著埋頭扒飯，連帶著兩個孩子也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乖乖地吃著碗裡的飯，不敢出聲。
沈停淵坐在江絮雪的對面。
他今天在駐地忙了一天，原本又累又餓。可是，看著對面那個從頭到尾都低著頭、只吃白米飯連菜都不夾一筷子的女人，他突然覺得胃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什麼都吃不下了。
她今天去哪兒了？
為什麼從他進門開始，她就一首躲著他的視線？
難道……她真的去找了那對雙胞胎？她真的什麼都知道了？
沈停淵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
吃過晚飯，章瑤瑤極其有眼色地包攬了洗碗的活兒，並且以“講故事”為由，把兩個孩子早早地趕進了裡屋，還順手把門簾拉得嚴嚴實實。
堂屋裡，只剩下江絮雪和沈停淵兩個人。
爐子裡的火燒得正旺，水壺裡的水開了，發出“咕嚕咕嚕”的沸騰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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