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酒席那天，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大西北的天空難得放了晴，太陽明晃晃地掛在頭頂上，照得地上的積雪泛著一層細碎的金光。兵團駐地裡裡外外都貼上了大紅的喜字，雖然比不上京都那種鋪張的排場，但在這種灰撲撲的荒漠裡，這一點紅色己經足夠扎眼了。
酒席從簡，這是沈停淵在結婚申請裡就寫好了的。不搞排場，不鋪張浪費。但架不住獨立團那幫兵蛋子們實在太興奮——他們那位素有“冷麵閻王”之稱的沈首長，居然要結婚了！這可是比太陽從西邊出來還要稀罕的大新聞。
食堂被臨時徵用成了婚宴場地。幾張長條桌子拼在一起，鋪上洗得發白的桌布，上面擺著炊事班老李頭使出渾身解數搗鼓出來的幾道硬菜——土豆燉雞、白菜燉粉條、紅燒肉，還有一盆油汪汪的豬肉燉粉條子。
雖然簡陋得不像話，但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真心實意的笑。
江絮雪今天穿了一件新做的紅棉襖。是章瑤瑤熬了好幾個晚上，親手給她縫的。雖然針腳有些歪歪扭扭，但大紅的料子襯著她那張白皙清冷的臉，愣是穿出了一種說不出的好看。
沈停淵難得脫下了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換上了一套嶄新的軍禮服。領口的扣子扣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站在食堂門口迎客，脊背挺得像一杆槍。只是每當有人跟他道賀，他那張冷硬慣了的臉上擠出來的笑容，就僵硬得像是被人用兩根手指硬生生提起來的。
江絮雪站在他旁邊，藉著袖子的遮掩，偷偷捏了捏他的手。
“笑不出來的話就別笑了。”她側過頭，壓低聲音說，“你這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不是結婚，是來借錢的。”
沈停淵被她一懟，嘴角卻反而鬆了下來。
“緊張。”他老老實實地承認。
“打仗都不緊張，結個婚緊張什麼？”
“打仗有作戰計劃，結婚沒有。”
江絮雪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獨立團的兵蛋子們陸陸續續地到了，一個個扯著嗓門跟沈停淵敬禮、道賀，然後嘻嘻哈哈地入座。沈清祁和沈墨也來了，帶著張筱雪和張謠。西個人走進來的時候，場面一度有些微妙——畢竟這種“介紹信調包”的事情在兵團裡也算是一樁奇聞了。但張謠看到江絮雪，立刻甩開沈清祁的胳膊，像只歡快的小鳥一樣撲了上來。
“江醫生！你今天太好看了！真的！比電影明星還好看！”張謠拉著江絮雪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
江絮雪笑著拍了拍她的手：“你和筱雪能來，我很高興。”
張筱雪跟在後面，懷裡還抱著一個小包袱，有些靦腆地遞過來：“江醫生，這是我給你繡的枕套。手藝不好，你別嫌棄。”
江絮雪接過包袱，開啟一看，是一對繡著並蒂蓮的枕頭套。針腳細密，看得出花了不少心思。
“謝謝你，筱雪。”
酒過三巡，氣氛逐漸熱鬧起來。
沈停淵被團裡的幾個老部下拽著敬酒，一杯接一杯的高粱燒灌下去，他那張冷臉上終於浮現出了一層薄薄的紅暈。
江絮雪端著一個小搪瓷杯，象徵性地抿了一口，視線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食堂門口。
她發了一封邀請函。
發給了莫徊。
其實她自己也不確定莫徊會不會來。京都離大西北千里之遙，而且以莫徊那個笑面虎的性格，這種熱鬧場合他向來看不上，覺得無聊。
但不管怎麼說，莫徊是她在這世上為數不多的、知道她全部過去的人。她覺得自己欠他一個交代，欠他一句“謝謝你幫我找回記憶”。
就在酒席快要接近尾聲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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