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想起來了？”莫徊看著他，淡淡地問。
沈停淵點了點頭。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嗯。”
屋子裡沉寂了幾秒。
“上次……”沈停淵忽然開口，聲音依舊很低，“小雪跟我說，她來京都找人。是找你？”
莫徊彈了彈菸灰，點了點頭：“對。她察覺到了自己的記憶有不對勁的地方。她知道自己在失憶的空白裡，好像忘掉了某個很重要的人。所以她來找我，想知道真相。”
莫徊轉過身，從抽屜裡取出一個信封，扔到沈停淵面前的茶几上。
“我把你留給她的那張光碟，放給她看了。”
沈停淵伸出手，顫顫巍巍地拿起那個信封。
那是三年前，在他決定封印她的記憶之前，他錄下的一張光碟。裡面有他想對她說的所有話，有他的解釋，他的歉意，他的祝福。
“她看完之後哭了很久。”莫徊說，語氣裡沒什麼情緒，像在陳述一個醫學術語，“然後告訴我說，她不後悔。她說，如果這輩子還能遇到你，她一定要親口告訴你，她不怪你。”
沈停淵捏著那個信封，手指在發抖。
他用另一隻手用力地按了按眉心，嘴角扯出一抹苦澀到極點的笑容。
“是我錯了。”他的聲音從指縫間透出來，悶悶的，“她比我更加堅強。”
他想起自己這一個月來的那些患得患失。他怕她知道真相會討厭他，怕她知道是自己親手抹去了她的記憶會恨他，怕她想起來之後會義無反顧地離開他。
可是他卻從來沒有想過——她恢復記憶之後的第一反應，是告訴他“我不怪你”。
而他呢，他甚至不敢面對自己的過去，不敢想起那些沉甸甸的愧疚和犧牲。
他們之間，一首是她在往前跨那一步。
從告白的那個雪夜，到第二天在火車票視窗旁說的那句“我己經喜歡他很久了”，再到現在。
一首是她在拉著他的手，帶著他，一步一步地走回彼此的身邊。
莫徊看著他這副樣子，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
“行了。”莫徊的語氣恢復了那種懶洋洋的調子，“你把人家妹子摁在記憶角落裡凍了三年，也該去把尾巴收一收了。在我這兒哭得稀里嘩啦的，我也沒法幫你。”
沈停淵扶著茶几站起身，看著莫徊，半晌，低沉地說了聲“謝謝”。
莫徊擺擺手。
“不用謝。只此一次。”
沈停淵從京都趕回大西北的時候，己經是傍晚了。
春天真正地來了。
路邊的柳樹抽出了嫩綠的芽苞，空氣裡瀰漫著溼潤的泥土香。風吹在臉上不再是刀子割似的疼，而是像絲絨一樣輕柔和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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