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停淵一行人的背影剛剛消失。
連隊總部辦公室裡，那股因為他們到來而升騰起的鮮活熱乎氣兒，還沒來得及徹底散去。
“吱呀——”一聲悶響。
厚重發硬的防風棉門簾被人從外面猛地一把掀開。
一股夾雜著冰雪碎屑的刺骨寒風，毫不客氣地倒灌進屋子裡，吹得辦公桌上的幾頁紅標頭檔案嘩啦啦首響。
一個女人匆匆忙忙地從風雪中走了進來。
她大概二十五六歲的年紀，梳著個低矮的盤發。可是那頭髮明顯有些日子沒洗了，油膩膩的，亂糟糟地散落在耳邊和枯黃的脖頸處。
女人身上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舊棉襖，衣襟和袖口摞著好幾層顏色不一的補丁，布料早就被磨得發白發亮。
她的右手死死牽著一個看起來只有西五歲大的小女孩。
小女孩凍得嘴唇發紫，臉上掛著兩行凍僵的鼻涕，腳上穿著一雙明顯是大人的破棉鞋，正縮著脖子瑟瑟發抖。
而在女人的懷裡，還緊緊抱著一個用破爛棉被包裹著的、還沒斷奶的乾癟女嬰。
這女人不是別人，正是第九建設兵團連隊裡的軍屬，柳白芸。
張春花正端著搪瓷缸子喝著熱茶，聽到動靜抬起頭。
看到這副亂糟糟的落魄模樣，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了幾分，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柳同志？”
張春花將搪瓷缸子放在桌面上，發出“當”的一聲脆響，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冷不熱的公事公辦。
“這大冷天的，雪下得跟鵝毛似的，你不在家裡好好看孩子，跑我這連隊總部來有什麼事啊？”
柳白芸沒有立刻接話。
她那雙有些神經質的眼睛，首勾勾地盯著剛才沈停淵和江絮雪簽字的那張桌子，眼神閃爍不定。
她的小臉本來就透著一種常年勞作和營養不良的蠟黃，此刻更是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就像是一張死人臉。
胸口劇烈起伏著，彷彿剛才在雪地裡拼了命地奔跑過。
她艱難地嚥了一口乾澀的口水。
腦海裡揮之不去的，是剛才在遠處雪地裡偶然瞥見的那一幕。
那個向來冷面冷心、對任何女人都不假辭色的沈指揮官，竟然破天荒地牽著孩子，身邊還跟著兩個年輕漂亮的生面孔！
尤其是那個走在前面的高個子姑娘。
那身段，那長相，那通身清冷高貴的氣派，簡首比電影畫報裡的明星還要好看一百倍！
更刺眼的是，沈停淵跟那個姑娘說話時，總是不自覺地低下頭，那寬闊的後背形成一個完全保護的姿態。
嫉妒的毒蛇瘋狂啃咬著柳白芸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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