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結婚”這兩個字，大花那雙凍得通紅的眼睛裡，除了茫然，猛地浮現出了一絲深深的害怕。
她年紀雖然小，但在這戈壁灘上捱了這麼多年的打，早就懂得了察言觀色。
沈叔叔要結婚了？
大花那凍僵的小腦袋裡，緩慢地轉動著一個可怕的念頭。
是不是意味著，將來爸爸再喝醉酒，再發瘋打她、打媽媽和妹妹的時候，就再也不會有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出來，替她們把那個發瘋的男人拉開了？
是不是在她餓得兩眼發黑、只能吃雪充飢的時候，再也不會有人偷偷往她那髒兮兮的兜裡塞一個熱乎乎的高粱麵餅子了？
是不是以後媽媽再用惡毒的話咒罵她是個賠錢貨的時候，再也不會有人皺著眉頭，沉聲幫她說上一句話了？
大花聽到了柳白芸的話。
那種失去最後一把保護傘的恐懼，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子，瞬間絞緊了她那顆幼小的心臟。
眼淚開始不受控制地吧嗒吧嗒往下流。
砸在雪地裡，瞬間就結成了冰珠子。
柳白芸居高臨下地看著大花哭泣的樣子。
看著女兒臉上那種如出一轍的絕望與恐懼，她那張因為嫉妒而扭曲的臉龐上，竟然奇蹟般地平靜了下來。
她看著大花。
好像這才有了一點解氣的感覺。
就好像這個冰冷殘酷的世界裡，終於有了一個跟她同病相憐、一樣悲慘可憐的女人。
這種病態的共鳴，讓她那顆像被放在火上烤的心，稍微舒坦了那麼一點點。
柳白芸深深地吸了一口夾雜著冰渣子的冷氣。
“行了，別哭了。”
她收起了剛才那副瘋癲的模樣，聲音冷漠得沒有一絲溫度。
“走吧，你妹妹要凍僵了。”
說完，柳白芸轉身就走，再也沒有回頭看大花一眼。
大花吃力地從雪坑裡爬起來。
她捂著被踹得生疼的腰，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柳白芸的身後。
風雪很快就掩蓋了她們母女的腳印。
大花那小小的身體裡，此刻裝滿了無邊無際的絕望。
沈叔叔結婚了。
再也不會有人管她們的死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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